葬龙墟的废土之上，风沙早已停歇。那株扭曲如龙爪的黑色巨树在光柱降临的瞬间化为飞灰，连根系都未能留存。天地间只剩下一道贯穿苍穹的光轮，缓缓旋转，洒下金色的雨丝，落在焦黑的大地上，竟生出点点嫩芽。
林婉儿悬浮于半空，白衣胜雪，眉目间依旧带着往日的温婉，可她的眼神却不再有从前的柔弱。她低头看着脚下的男子??那个曾许诺带她看遍山河、共度余生的人，此刻跪坐在地，浑身浴血，衣袍破碎，发丝凌乱，唯有双眸仍死死盯着她，仿佛怕一眨眼，她就会再度消散。
“你……真的回来了。”段凌霄声音沙哑，像是从枯井深处爬出的回音。
林婉儿轻轻落下，赤足触地，一步走向他。她的脚步很轻，却每一步都让大地微微震颤，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为她的归来而臣服。
“我听见了。”她蹲下身，指尖轻抚他满是伤痕的脸颊，“听见你说要带我回家……听见你在梦里一遍遍喊我的名字……也听见你杀了那么多人，只为找到让我回来的方法。”
泪水顺着她的指缝滑落，滴在他干裂的唇上。
“傻子……”她哽咽，“我不是让你别再找了么？”
段凌霄猛地将她拥入怀中，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里。他的身体剧烈颤抖，压抑了三年的悲恸、绝望、执念，在这一刻如江河决堤。
“我做不到……”他低吼，“没有你的日子，每一秒都是炼狱！我屠尽世家，踏破禁地，逆天改命……不是为了什么天下苍生，只是想再见你一面！只想告诉你??我对你的爱，从未因死亡而断绝！”
风起，卷动残烟与新生的绿意。
远处，九块逆命之钥碎片环绕两人缓缓流转，最终融入虚空，化作一道古老的符文烙印在他们交握的手心??那是超越轮回的印记，象征着因果已被斩断，命运重写。
就在此刻，异变突生！
天空骤然撕裂，一道漆黑裂缝横贯长空，从中涌出无尽阴寒之气。一只巨大到遮蔽日月的眼瞳缓缓睁开，竖立于苍穹之上，冰冷注视着下方二人。
“亵渎者……”低沉的声音响彻天地，如同万古深渊的叹息，“你竟以逆命之钥逆转生死，打破轮回秩序……此乃天理不容之罪！”
是天道意志！
修行界传说中至高无上的存在，维系万物运转的终极法则化身。它不允许任何人违逆生死界限，更不容许一个“已献祭的灵魂”重返人间！
“若她归来，则必有人替死。”天道冷声道，“此为平衡。你要她活，便需一人以同等之魂填补空缺??是你，还是这世间亿万生灵？”
段凌霄缓缓起身，将林婉儿护在身后，抬头望天，嘴角扬起一抹讥讽笑意。
“平衡？”他冷笑，“你们这些所谓的‘规则’，不就是用来压迫弱者的枷锁吗？当年用林家的谎言逼她赴死，如今又要拿天道来压我？”
他一步步向前走去，脚下大地寸寸崩裂，混沌之力自体内喷薄而出，与空中那只巨眼对峙。
“我告诉你什么叫真正的平衡！”段凌霄怒喝，“若这个世界需要牺牲才能维持运转，那它就不配存在！若所谓的天道只会默许不公，那它也不配被称为‘道’！”
话音未落，他猛然撕开胸膛！
鲜血狂涌，心脏剧烈跳动，而在那血肉之中，竟有一团不断挣扎的黑焰??正是邪龙残魂最后的意识！
“你以为我吞噬它只是为了力量？”段凌霄狞笑，“不……我是把它当成了祭品！”
他双手结印，万象熔炉全速运转，竟以自身精血为引，强行点燃邪龙本源！
“以邪龙之魂，补天地亏空！”他嘶吼，“这一世罪孽，由它偿还！这一缕执念，由我承担！”
轰隆！！！
邪龙残魂发出凄厉哀嚎，瞬间被混沌之力炼化，化作纯粹的能量洪流冲天而起，直入裂缝之中！
那天道巨眼微微一颤，似是意外，又似动容。
片刻后，声音再起，却已不再冰冷：“……可接受。”
裂缝缓缓闭合，巨眼消散，天地恢复清明。
段凌霄踉跄倒退数步，脸色惨白如纸，嘴角不断溢血。他强行炼化邪龙残魂，反噬极重，五脏六腑几近碎裂，经脉寸断。
“凌霄！”林婉儿扑上前扶住他，泪如雨下，“你疯了吗？那样做会死的！”
“值得。”他虚弱一笑，抬手擦去她眼角的泪，“只要你能回来……死一次又何妨？”
林婉儿紧紧抱住他，泣不成声：“可我不想你死……我宁愿自己再次消失，也不要你这样折磨自己……”
“别说了。”段凌霄轻吻她的额头，“这一次，换我来守护你。”
阳光普照，春风拂面。
葬龙墟不再是死寂之地，而是焕发出生机。草木复苏，溪流重现，甚至连空气中都弥漫着淡淡的花香。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七日后，皇城动荡。
一封密报传至皇宫：北境八十万大军集结边境，打着“清君侧、诛魔头”的旗号，向帝都进发！领军人物竟是昔日五大宗门联合推举的新任“天谕使”??号称“代天行罚”的圣子萧无尘！
此人天赋卓绝，手持天罚剑，宣称段凌霄逆天改命，扰乱阴阳，已成世间最大祸患，必须铲除！
与此同时，南疆传来消息：林家残部联合三大隐世家族余孽，在深山重建祭坛，欲重启“轮回仪式”，培养新一代侍龙者！
更有传言称，司徒家幸存的老祖暗中勾结海外妖族，企图借外力重塑封印体系，甚至放出风声：“宁可让邪龙复苏，也不能容忍段凌霄破坏千年秩序！”
旧势力不死心。
他们恐惧的不是邪龙复活，而是**段凌霄打破了他们的控制权**。
一旦人人都知道“献祭制度”可以被推翻，一旦普通百姓意识到所谓的“天命”不过是强者编造的谎言，那他们千年来建立的权威将彻底崩塌！
所以，他们必须杀他。
必须让他成为“魔头”，让世人唾弃他、畏惧他、围剿他！
唯有如此，才能继续维持那套腐朽的秩序。
消息传到段凌霄耳中时，他正坐在重生后的林家祖地废墟上，手中握着一枚新雕的木簪，笨拙地刻着“婉儿”二字。
林婉儿站在不远处，望着他专注的侧脸，眼中既有心疼，也有担忧。
“你还打算继续走下去吗？”她轻声问。
段凌霄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看她，目光温柔却不失锋芒。
“你说过，愿我不再为祭品，只为一人真心欢喜。”他站起身，将木簪插入她发间，“现在，轮到我为你扫清一切阻碍。”
他转身望向北方，眼神渐冷。
“既然他们不愿接受新时代的到来……那就让我亲手送他们升天。”
三日后，段凌霄独自一人踏上北境荒原。
风雪漫天，寒刃割面。
八十万大军陈兵于此，战旗猎猎，法宝齐鸣。空中悬浮着数百艘巨型战舟，甲板上站着各大宗门精英弟子，手持符炮、阵弩，蓄势待发。
中央帅帐前，萧无尘立于高台，身穿银白战铠，手持天罚剑，周身雷光缠绕，宛如神明降世。
“段凌霄！”他朗声喝道，“你逆天行事，扰乱轮回，今日若肯自裁谢罪，我可保你不堕轮回，魂归净土！否则??万剑穿心，形神俱灭！”
段凌霄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拔出了轩辕圣剑。
剑出刹那，天地寂静。
原本呼啸的风雪戛然而止，连空气都仿佛凝固。所有人心头一沉，仿佛有一座无形的大山压了下来。
“你不懂。”段凌霄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你们口中的‘天道’，不过是既得利益者的遮羞布。你们所谓的‘秩序’，本质是让弱者永远沉默的牢笼。”
他抬起剑，指向萧无尘。
“你说我是魔？可真正吃人的，是你们这群披着正义外皮的豺狼！”
话音落下，他身形一闪，竟直接跨越数十里距离，出现在高空战舟群中！
“开??天??斩！”
混沌剑气横扫而出，灰蒙蒙的光芒所过之处，战舟如纸糊般炸裂，碎片四溅，火焰冲天！上千修士来不及反应，便已被剑气撕碎，尸骨无存！
“结阵！快结‘九曜伏魔阵’！”有长老惊吼。
七大宗门掌门联手催动法印，九颗由灵力凝聚的星辰浮现空中，彼此连接，形成一张封锁天地的大网，试图镇压段凌霄。
但他只是冷笑一声。
“三年前，我能斩杀九变老祖；今日，你们这群蝼蚁，也配拦我？”
他猛然跃起，一脚踏碎一颗星辰，手中轩辕圣剑连续挥动，每一击都精准命中阵眼枢纽！
“轰！轰！轰！！！”
九星接连爆裂，大阵崩解！
七大掌门吐血倒飞，修为稍弱者当场毙命！
萧无尘见状，怒吼一声：“你竟敢蔑视天威！今日我便以天罚之力，净化你这世间污秽！”
他高举天罚剑，引动九天雷霆，汇聚成一道紫金色雷柱，直劈而下！
那是足以诛杀传奇九变强者的“天罚之击”！
段凌霄仰头望去，眼中毫无惧色。
他非但没有躲避，反而迎着雷柱冲了上去！
“你以为……我会怕雷？”他狂笑，“我连地狱都走过一遭，还怕你这点小打小闹？！”
混沌之力与邪龙残焰交织于体表，形成一层诡异的护盾，硬生生扛下天罚雷击！
雷光炸裂，烟尘弥漫。
待尘埃落定，众人震惊发现??
段凌霄毫发无损，反而吸收了部分雷霆之力，令自身气息更加狂暴！
“不可能！”萧无尘脸色剧变，“你怎么能承受天罚？！”
“因为……”段凌霄缓缓逼近，每一步落下，地面龟裂，“我已经不再是你们定义下的‘人’了。”
“我是??打破规则的存在！”
“是终结旧时代的利刃！”
“是你们口中那个不该存在的‘例外’！”
他猛然出手，轩辕圣剑贯穿虚空，直刺萧无尘心脏！
后者仓促举剑格挡，却被一剑斩断天罚剑，紧接着剑锋余势未减，洞穿胸膛！
“你……”萧无尘低头看着胸前的窟窿，满脸不可置信，“明明可以成为英雄的……为何要选择这条路……”
“因为我从来不想当什么英雄。”段凌霄冷漠道，“我只想做一个能保护所爱之人的人。”
话音落下，剑光再闪。
萧无尘头颅落地，身躯轰然倒塌。
八十万大军顿时陷入混乱，四散奔逃。
段凌霄立于战场中央，衣袍染血，双目如渊。
他知道，这一战之后，修行界将再无人敢轻易挑战他的权威。
但他也知道，真正的变革，才刚刚开始。
……
三个月后，段凌霄与林婉儿现身东海之滨。
他们在一座小岛上建起学堂，收留各地孤儿、流浪武者，传授修炼之法，不分血脉贵贱，不论出身高低。
段凌霄亲自授课，讲授“破妄九章”??其中第一条便是：
>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真正的强者，不应奴役弱者，而应打破枷锁，让每个人都有选择命运的权利。”
消息传开，无数青年慕名而来。
有人称其为“新道之始”，也有人骂他是“祸乱根源”。
但无论如何，一股新的思潮正在悄然兴起。
而此时，在遥远的星空尽头，一双眼睛悄然睁开。
那是一片不属于这片宇宙的领域。
“有趣……”一道古老的声音低语，“竟能以凡人之躯，逆改天命……你是混沌选中的‘变数’么？”
下一瞬，整片星域微微扭曲，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苏醒。
而在地球上，段凌霄忽然抬头望天，眉头微皱。
他感觉到了??某种更为恐怖的存在，正从未知之处逼近。
林婉儿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
“又要走了吗？”她问。
段凌霄摇头，将她轻轻揽入怀中。
“不，这次我不走了。”他低声说，“无论未来有多少敌人，无论前方是神是魔……我都不会再让你一个人面对黑暗。”
“因为我已经找到了，比复仇更重要的东西。”
“是你。”
风轻轻吹过海面，浪花拍岸。
夕阳西下，映照出两人相依的身影。
而在那遥远的未来，一场席卷诸天万界的风暴，正悄然酝酿。
但此刻，至少他们还能拥抱彼此。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