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刘宏,我躺平了》正文 第587章 民不加赋而国用自足
二百一十三亿钱!朝廷今年财政总收入历史性的超过了两百亿钱,即便早有预料,但是当这个数字出现在所有官吏面前的时候,所有人还是忍不住摒住了呼吸。那可是两百亿钱啊!朝廷的人口还没有达到极盛,朝廷的土地也没有多少扩充,甚至天子还减免了小孩的口赋,连献费都全部免除,为什么朝廷还是能拿到超过过去极盛年代一倍的赋税?之前的钱去哪里了?为什么孝和皇帝时期朝廷极盛时期也不过一百一十几亿钱?要说现在就是大旱的极盛时期,那没有一个人会相信,朝廷如今在史书上的评价也不过一个治世,甚至连治世的标准都达不到。但是为什么就能拿到过去极盛时期近乎两倍的赋税?“民不加赋而国用自足!”这句话不自觉地出现在所有人脑海里。未央宫后殿,椒房殿的偏厅内,气氛与朝堂的肃穆截然不同,透着几分家常的暖意。刘辩难得有半日闲暇,与皇后蔡琰对坐,长子刘锦也在一旁恭敬侍立。蔡琰手中拿着一份由少府简要抄录、非正式呈报的财政简报,嘴角噙着温柔而自豪的笑意,看向刘辩:“陛下可知,如今外间是如何称颂的?连给锦儿、钧儿他们授课的几位师傅,近日讲史论政时,都不自觉地将今岁岁入之事拿来作比,说·圣天子临朝,真真有古先王遗风,德被苍生,政通人和,方能得此民不加赋而国用自足的治世气象”。这些话,可是孩子们下学后,兴冲冲跑来告诉臣妾的。”她巧妙地将外界的赞誉,通过孩子的口转述出来,既显得自然,又充满了对夫君的倾慕与肯定。刘辩闻言,眉宇间顿时舒展开来,朗声大笑,显然心情极佳。外人千百句歌功颂德,或许他早已习惯,甚至带着审视,毕竟别人夸赞总是想得到些什么,甚至有时候夸赞也是阴阳,比如说当臣子们说陛下圣明的时候,大部分时候都不是夸赞天子厉害,而是阴阳天子傻蛋一个。我不同意这项决策,但是我也没法保持沉默,那就用陛下圣明阴阳一下,刘辩对此也是一清二楚。但这话经蔡琰这般含笑说出,那份来自至亲的认可与钦佩,便极其让刘辩满意,蔡琰夸赞他是真的没有疑虑。“看来,授课的师傅们,倒还挺关心时政嘛!”他笑着打趣,顺手接过蔡琰递来的简报扫了一眼,那醒目的二百一十三亿钱映入眼帘。他放下简报,目光转向一旁站得笔直,努力做出沉稳模样的长子刘锦,温声问道:“锦儿,师傅们既以此事为例,你可曾想过,朝廷今年为何能取得如此前所未有的税收?比之史书所载极盛之年,近乎倍之。”刘锦见父皇考校,立刻挺直了小胸脯,将平日里师傅教导和听到的赞誉之词组织了一下,清晰答道:“回父皇,此皆因父皇继位以来,励精图治,夙夜匪懈,更力行与民休息之政,轻徭薄赋。加之朝廷整肃吏治,贪腐渐清,政令畅通,故天下仓廪渐实,民力复苏,方能得此佳绩。”这番话虽带着明显的背书痕迹,但出自一个少年皇子之口,已属难能可贵,显示了他接受了良好的储君教育,懂得将功绩归于君王的德行与基本国策。刘辩含笑点头,鼓励道:“嗯,不错。能看到这些,已属用心。还有呢?”刘锦见父皇没有批评,还继续追问,胆子稍大了些,想了想又道:“儿臣以为,新田税法度严谨,公平合理,亦是关键。朝廷据此清丈田亩,均平赋役,使该纳税无所遗漏,故而国库充盈。”这个答案就更进一步,触及了具体的政策层面,显示出他并非完全不懂经济实务。“还有呢?”刘辩依旧带着鼓励的微笑,继续追问。“还有......”刘锦卡壳了,小脸微微泛红,他毕竟年幼,所学尚有局限,能说出前两条已是搜肠刮肚。面对父皇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他有些窘迫地低下头:“儿臣……………儿臣愚钝,不知其他了。”“无妨。”刘辩丝毫没有责怪之意,反而笑容更温和了些。若刘锦此时便能滔滔不绝地分析出更深层的经济原理和制度奥秘,那才真是妖孽了。他转头对待立一旁的侍从吩咐道:“去,取一套数筹过来。”很快,一套整齐的黑红两色算筹便被呈了上来,放在案几之上。刘辩示意刘锦走近,指着那些代表不同数值的算等,开始了今日的御前小课堂:“锦儿,治国理财,不能只停留在圣君贤相,政通人和的道理上,亦不可仅满足于知晓某项法令的名称。需得明白其所以然,明白数字增减背后的真实逻辑。今日,朕便与你用这数筹,粗略演算一番,为何看似减税轻赋,朝廷收入反能倍于往昔。”蔡琰在一旁静静看着,眼中满是温柔,陛下平日与重臣商议的是天下最机要艰难之事,此刻却能如此耐心,以最直观的方式启迪长子。这不仅是父子天伦,更是一位君主在培养未来的治国者,她悄然示意宫人再添些茶点,不去打扰这难得的教导时光。很快,数筹送到了刘辩手中,刘辩也带着蔡琰和刘锦坐了下来,在案席上摆弄起了数等。“朝廷赋税从何而来?”刘辩问向刘锦。“从百姓来。”刘锦对于这一点还是很清楚,朝廷的赋税就来自于那些小民。“为何不是从田地来?”刘辩接着问道。“因为百姓耕种方有赋税,若是百姓弃荒而不耕种,就算是有再多的田地也没有赋税可取,师傅说为君者要行仁义之道,使百姓安居乐业,父皇您之前说安民之道,也在其中。”刘锦坦然答道。“不错,以人为本。”刘辩赞许地点点头,这个根本的认知确立下来,后续的推演才有了正确的基石。他拿起一根算筹,开始了具体的算账:“今假设有一户寻常农家,勤勉耕种一年,折钱约为一万五千钱。”他将一根代表户年利的红算等单独置于案几一侧,这个数字并非虚设,乃是根据多年地方上计与均输平准的数据归纳而来,是维持一户农家基本温饱并略有盈余的中位数。“而今天下在册户籍,虽不足八百万户,为便于计算,姑且取整八百万户。”他边说,边将八根算筹排开,与之前那根户年利并列。“锦儿,你且算算,若天下每一户皆能得此年利,则一年之间,天下民户总共能得利多少?”刘辩将问题抛给儿子,这是最基础的总量计算。刘锦凝神心算,很快答道:“一户一万五,八百万户.......当为一千二百亿钱。”这个数字之巨,让他自己也微微咂舌。“正是。”刘辩颔首,取出十二根代表百亿单位的黑色算筹,整齐地码放在一起,那沉甸甸的黑色仿佛具象化了这笔庞大的民间财富总量。“此便是理论之上,若风调雨顺、政通人和,天下百姓一年可能创造的总利。”“然,百姓非神明,需穿衣吃饭,方能生存劳作,创造此利。再假设一户人家老幼合计,一年需耗粮一百石,方能果腹。”他看向刘锦,“如今市面粮价,因地域、丰歉有别,然朝廷为平稳民生,设常平仓调节,大体上百姓卖粮之价约为每石五十至六十钱。为计算便利,取中上之数,每石六十钱。锦儿,算算这一户人家,仅吃饭一项,一年需耗多少钱?”“一百石,每石六十钱,是六千钱。”刘锦这次算得更快了。刘辩遂取出六根红色算筹,与那十二根黑筹分开摆放,神色郑重地对刘锦道:“你看,这六千钱,便是这一户人家维系性命,延续香火的活命之资。此乃最刚性之耗费,动不得分毫。即便百姓整年躺着不动,这笔开销也省不下来。若朝廷征收赋税,或遇到天灾人祸,致使百姓手中可支配之钱低于此数,则饿殍遍野、户口流散之祸,便在眼前。此乃治国者必须时刻谨记的生存底线。”他继续推进教学,指着那十二根黑筹:“现在,你将这活命之资放大到天下八百万户,天下百姓,仅只为吃饱肚子,一年总共需要多少钱粮?”刘锦看着那十二根黑筹和旁边的六根红筹,已然明白算法:“一户六千,八百万户......当为四百八十亿钱。”“不错。”刘辩一边说,一边从那十二根代表总财富的黑筹中,缓缓取出五根,与那六根红筹归置到一处,形成一个醒目的生存成本区。“这,便是维系我大汉近五千万黎庶不至于饿死的天下活命之资,约四百八十亿钱。”他的手指在那五根黑筹上轻轻一点,强调其不可动摇的分量。“你看,这天下每年所产之利,粗算便有一千二百亿钱之巨。而百姓维持生存最基本的活命之资,便要耗去四百八十亿钱。这钱,是底线,是基石,动不得,也少不得。”刘锦的目光随着父亲的手指移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刘辩继续他的算筹教学,又拿起两根红筹,与那五根放在一起:“然,人非只需果腹。盐,乃调味必需,更是健体防病之物;铁,为农具、炊具之源,无铁则耕作艰难,生活困顿。即便再节俭之家,此项开支,亦难以完全避免。粗略计之,一户每年用于盐铁等必需杂项,至少也需千五百钱。”他顿了顿,看向刘锦:“那么,天下八百万户,此项开销又是多少?”刘锦心算片刻:“一百二十亿钱。”“不错。”刘辩将又一根黑等移出,与之前代表生存线的五根红筹并置,“如此,百姓要维持最基本的生存与生产,至少便需六百亿钱。这,便是民力之基,亦是朝廷征税不可逾越的底线。若朝廷所取,侵削此基,则民不聊生,天下动摇。”他的手指点了点剩下的六根黑筹:“除去这六百亿活命与生产之基,天下岁入,粗余约六百亿钱。这六百亿,方是朝廷可以真正考虑取用,用于养官、治军、兴工、赈灾、开拓的可征之利。”“然而,”刘辩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沉凝,“在旧税制之下,朝廷往往连这可征之利的一半都难以有效收取。你可知为何?”刘锦茫然摇头。刘辩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又拿起数筹,开始另一种推演:“旧制征税,主要依据有二,一曰田租,按田亩产量征收,但田亩数目不清,豪强隐匿极多;二曰口赋、算賦,按人头收取,且孩童亦不豁免。此制弊端极大。”“假设朝廷应得田租对应这剩余六百亿中的三百亿。然因豪强隐瞒田产,胥吏勾结舞弊,或百姓为逃重税而弃耕瘠土,实际能收上来的,或许连一半都不到,仅一百五十亿。”他取走三根黑筹中的一根半,放到一边,代表流失。“再假设人头税应得另外三百亿。然百姓为避税,或隐匿人口,或如父皇之前所言,行溺,少生之法。更兼地方官吏常巧立名目,中饱私囊,或遇上灾年,朝廷不得不减免,实际能入库者,同样大打折扣,或许仅一百二十亿。”他又取走三根黑等中的两根,放到流失区。“如此算来,”刘辩指着那仅剩的两根黑筹,和旁边那代表巨大流失的一堆算等,“在旧制之下,朝廷岁入,能有一百一十亿,已属吏治相对清明,征收较为得力的治世了!大量财富,或藏于豪强之家,或耗于规避税赋的成本,或损于贪腐之中,未能转化为国家可用之力。”刘锦看着那触目惊心的流失区,小脸上满是震惊,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制度弊端带来的巨大损耗。“而现在,”刘辩的声音重新变得清朗有力,他将代表新税制的算筹重新排列,“朝廷推行度田,清丈天下田亩,隐匿者大减,田租之基得以夯实;施行新田税,大幅降低并简化人头税,将其主要并入田亩、资产征收,百姓生育再无重税之忧,人口得以自然增长,税基随之扩大。”他一边说,一边将之前流失区的算等,大部分缓缓挪回可征之利的区域:“如此,旧制下流失的一百余亿钱,便能被大量收回。朝廷无需增加税率,便能因税基扩大、征收效率提升、中间损耗减少这三者合力,使得实际岁入大幅增长,突破二百亿!”刘辩最后将代表二百一十三亿钱的算筹郑重排开,看着刘锦,总结道:“锦儿,这便是‘民不加赋而国用自足的真谛!非是父皇有何点石成金之术,而是通过制度变革,将原本散失,浪费,或被截留的财富,更公平、更有效地汇聚到国家手中,用于更有益于天下长远的事业。”“治国,不仅要有一颗仁民愛物之心,更要有一套明察秋毫、激励生产、堵住漏洞的良法善制。今日这数等所推,便是其中一隅。你可明白了?”刘锦望着案几上那经过一番推演后截然不同的算筹布局,仿佛目睹了一场财政领域的乾坤挪移,心中震撼无以复加。他深吸一口气,恭恭敬敬地向刘辩行礼:“儿臣......儿臣明白了!谢父皇教诲!儿臣定当牢记于心,日后细细体会!”“那这里的四百亿钱为何不征?”刘辩接着又指着剩下的四根黑筹问向刘锦。“此钱为百姓日用与积蓄之资,用以婚丧嫁娶,生老病死、改善生活、预备灾荒。”刘锦想了想,给出了答案。“可以。”刘辩满意的拍了拍刘锦的肩膀,最起码还是识得人间烟火,知道百姓日用也得花钱。“那么,依你之见,若要进一步提升国家赋税,使其未来能突破三百亿、乃至更多,朝廷当从何处着手?”刘辩接着问道。刘锦的眉头微微蹙起,目光在算筹和父皇之间游移。他回想起刚才的推演:赋税源于百姓劳作所得,而百姓所得又依赖于土地产出。朝廷现有的税收,绝大部分来自于按亩征收的税,人头税占比已经很低。如果百姓数量增加,但土地没有增加,那么人均耕地就会减少,单个百姓从土地获得的收入可能不增反降,朝廷能征到的田税总额,增长也将极其有限,甚至可能因为平均产量下降而减少。他思索片刻,抬起头,眼神变得清晰而坚定,给出了自己的答案:“扩充田地规模。”此言一出,待坐一旁的蔡琰先是微怔,随即唇角漾开一抹难以抑制的,混合着惊讶与自豪的笑意。她方才也被刘辩以户为核心的算账方式带入了思维定势,专注于民不加赋和征收效率,一时竟未跳出框架,想到更根本的生产资料问题。儿子却能敏锐地抓住关键————财富的源头是生产,而农业生产的基础是土地。“哦?”刘辩脸上的笑容扩大了些,带着考校与鼓励,“详细说说,为何是田地?方才我们不是一直在说民与税吗?”刘锦见父皇没有否定,信心更足,组织着语言,努力清晰地表达自己的想法:“回父皇,方才推算已明,朝廷岁入大增,主因在于新税制使人丁滋生,税基夯实、损耗减少。然此皆为分利之法的改进,将天下已有之产,更公平有效地收归朝廷所用。”他指向那些算筹,继续说道:“然天下岁入之总额,终有上限。此上限之根本,在于土地所能出产之总和。朝廷税收,十之七八源自田税,即土地产出之分成。若土地总数不变,纵使百姓再勤劳,耕作之术再精进,一亩之地,年产粟麦终究有其极限。百姓户数增多,则人均地少,所获平均之利未必增加,朝廷按亩所征之税总额,增长亦将触及瓶颈。”他的小脸显出与年龄不符的严肃:“故此,若要国库岁入持续增长,支撑父皇所谋之远大事业,非仅靠分利之法改进所能长久维系。必须开源,即增加天下田地之总数,扩大财富产出之根本。唯有可耕地增多,百姓方能依地得利,朝廷方能据地征税,此乃生利之法。若只增人口而不增土地,百姓无地可耕,收入不丰,朝廷若再强行加征,那便是竭泽而渔的恶政,必致民怨沸腾,前功尽弃。”刘锦最后总结道:“故儿臣以为,未来朝廷若要财用长久丰足,一须继续改良耕作之术,提升现有土地之产出;二须,也是更根本的不断辟新田,西拓西域可耕绿洲,北垦河套宜农之地,南开水热充沛之野。如此土地增,则产出增;产出增,则民利增;民利增,则国税方有持续增长之源泉,此方为治国理财之长远正道。”一番话条理清晰,虽仍显稚嫩,但已触及了农业帝国财政增长的核心矛盾与出路——生产资料的规模限制。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书本知识,而是结合现实情势的推演与判断。刘辩听完,抚掌大笑,笑声中充满了欣慰:“好!好一个生利之法!锦儿,你能看到分利之上尚有生利,能看到土地之限才是根本,朕心甚慰!”“治国如烹小鲜,亦如持家。持家者,不能只盯着如何更精打细算地分派现有米粮,更要想着如何开辟更多的菜园、猎取更多的野味。治国亦然,节流固不可少,然开源方是强国富民之基!你今日能悟到这一层,已殊为不易。”蔡琰也柔声道:“锦儿能如此思虑,可见平日师傅教导用心,你自己也肯动脑筋。你父皇为了这开源之事,夙兴夜寐,不知耗费了多少心血。你日后更当细心体会,学习你父皇的远见卓识。”刘锦被父母接连夸奖,小脸兴奋得发红,但努力保持着仪态,躬身道:“儿臣愚钝,仅能略窥皮毛。父皇雄才大略,儿臣当终身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