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想看，鲁卡斯。”
我笑着开口。
“不仅仅是简单的自杀。如果把他们作为诱饵，怪物们会被有效地吸引，我们的十字火力也能更集中。”
“……”
“不仅如此，想象一下，把这些囚犯投放到怪物后方。我们可以逆转它们的行军方向。我们甚至可以控制它们的行军速度！”
“……”
“应用方法是无限的！
‘只要有一个人，怪物们就会被无条件吸引’，这个条件是多么有效的优势，想想 … …”
“主公。”
平时绝对不会打断我话的鲁卡斯，这次却打断了我的话。
“我不是在谈论效率。”
“……”
“把人的生命当作消耗品来对待。这……不像您，主公。”
“有什么不同？”
我一边笑着，一边扬起一边嘴角，瞪着鲁卡斯。
“无论是把人的生命当作消耗品，还是珍惜它，结果不都一样吗？这次战斗中，超过五百人死亡。如果算 上援军的死亡人数，超过六百人。伤者更是数不胜数。他们都是按照我的指示战斗，才这样死去和受伤 的。”
“……”
“无论如何，与怪物战斗就会有人死亡。那么，不如更有效率地，把那些注定要死的人扔出去。这样，更 多的人就能活下来。不是吗？”
“注定要死的人？”
“那么，看看这些家伙。”
我向铁窗内颤抖的囚犯们示意。
“就是这些该死的特务队家伙，绑架了我，试图摧毁这里的克罗斯罗德。”
“……”
“我的同伴们都试图杀死我们，结果反而死了。只有这四个家伙，在监狱里享受着好日子。他们难道不该死吗？”
“他们已经投降了。在埃癸斯特务队 1 队中，他们也是支援部队，并没有直接对我们前线造成威胁。”
鲁卡斯用平静的声音反驳我。
“您知道，特务队中有相当一部分是被强制征召，被迫执行命令的。我们前线的影子部队也是特务队出身的。”
“……”
“他们也只是作为特务队员，执行上级的指示。作为战俘，他们有权按照军法接受处罚。”
“鲁卡斯。”
我简短地宣布。
“我就是这里的法律。我就是这里的原则和准则。”
“……”
“我是掌握这里怪物前线生死大权的指挥官。我认为这些家伙该死，所以决定他们的死刑方式为‘怪物诱饵’。”
鲁卡斯短暂地注视着铁窗内的囚犯们。
“……即使退一步说，假设他们是该死的人。假设您的这种‘新方式’非常有效。”
鲁卡斯再次用锐利的蓝色目光看着我。
“之后呢？当没有更多的囚犯可以使用时，您打算怎么办？”
“……”
“即使不是死罪，您也会判处死刑吗？被怀疑是间谍而被抓来的邻国刺客，违反军纪喝酒的士兵，因为饥饿而偷面包的小偷，您都会处死他们吗？”
“……”
“刚才您提到的‘该死的人’和‘不该死的人’的标准是什么？这一切都是由主公您决定的吗？”
最终。
像帝国其他三个前线一样。
“将人分等级筛选，就这样将‘未被主公选中的人命’烧掉， 以此来维持这里的前线吗？”
为了‘应该保护的人’，杀死‘不需要保护的人’。这里也是怪兽前线，也会走上同样的道路。
我没有否认。
鲁卡斯轻轻地摇了摇头。
“主公。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想死。
但即使如此，如果有人必须死，那应该是他们自己选择的结果。”
“……你的意思是。我至今为止死去的部下们……都是自己选择去死的吗？”
带着嘲笑问道，
“我不知道是否所有人都那样。”
鲁卡斯严肃地，缓缓地点了点头。
“但至少我，是按照自己的意志在战斗，甚至赌上性命。”
“……”
“而我愿意赌上性命的原因是，这里的怪兽前线……以及主公您赋予我旗帜的意义，不仅仅是生存。”
鲁卡斯向我迈出了一步。
“这里的士兵们不是为了雇佣兵的钱而战斗，而是为了更崇高和尊严的东西而战斗，是谁让他们相信的？ 正是主公您。”
再一步。
“这里作为守护全世界的地方，应该成为保护所有人的地方，而不是特定国家，宣布脱离皇室的独立路线 的，也是主公您。”
再一步。
“告诉我们人不是手段，而是目的的……正是主公您。”
站在我面前的鲁卡斯，用充满热情的声音问道。
“所以我们是为了城墙后的人们，为了身边的同伴，愿意战斗、受伤甚至死去。而现在您要推翻这一切 吗？”
“……”
“那么我们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战斗的？那些死去的同伴们，部下们，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死的？”
我的嘴角扭曲了。
“……为了什么而死？”
我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反过来问你，鲁卡斯。为了‘那个什么’而死，然后留下了什么？”
“……！”
“大义有什么关系？旗帜有什么关系？名分也好，意志也好，这些空话！死了之后到底有什么用！”
我猛地抓住鲁卡斯的衣领，大声吼道。
“重要的人死了！曾经欢笑的同伴们！信任我并追随我的士兵们！死了！死了！死了！”
被我的旗帜吸引而来，却死了。
在保卫世界的虚名下，那些同样珍贵的生命就这样消失了。
“不能再这样了。我不能再眼睁睁看着我的人死去。”
“……”
“如果有必要，就筛选人！区分等级！把人当作手段而不是目的！把剩下的那些家伙全部当作诱饵烧掉！”
我瞪着鲁卡斯，仿佛要杀了他，咬牙切齿地说：“我不会让你们死的。”
“……”
“我不会让你们死的。绝对不会。”
鲁卡斯同情地看着我，
“主公。”
慢慢地，用坚定的语气说道：“我不能同意这种方式。”
“……你现在是在违抗我吗？”
“不，主公。这不是违抗。”
鲁卡斯模糊地笑了笑。
“我只是追随主公的本意。”
我茫然地看着鲁卡斯的微笑，皱起了眉头。
***
鲁卡斯就这样被关押了。
决定将他关押到这次防御战结束。
理由是，他可能会妨碍我的作战。
“这次作战已经确定了。我们一定会进行使用囚犯作为诱饵的测试。”
召集了其他主要成员，解释了这次防御战的概要后。
“如果有人违抗我的指示，就会和鲁卡斯一起被关押……有问题吗？”
我问道，伊班杰琳、德米安和朱尼尔互相交换了眼神。
然后。
“呔！”
伊班杰琳首先举起手，说道：“请把我关进监狱。”
“……什么？”
“我愿意追随前辈，为了保护前辈的道路，我愿意去死。”
站起来的伊班杰琳开始收拾行李。
“所以我不能走这条路。这不是前辈的路。”
“……”
“请把我关进监狱。但是，请再考虑一次这次作战，前辈。”
我惊讶地看向朱尼尔和德米安。
“你们也是同样的想法吗？”
朱尼尔和德米安也慢慢地点了点头。
“呼 … …”
我长叹一口气，向外面的卫兵挥了挥手。
“三人犯有叛乱罪。把他们三个都关进中央监狱。”
三个人都被戴上了手铐。
伊班杰琳向我鞠了一躬，然后第一个默默地被带走了。
接着，朱尼尔走到我面前，低声说道。
“陛下……对不起。”
“什么？因为不服从命令？”
“不。”
朱尼尔以一种真诚道歉的语气说道。
“让您如此痛苦，我却未能减轻您的负担……非常抱歉。”
“……”
我茫然地看着被拖走的朱尼尔的背影。
接着，德米安走到了我面前。
“皇子殿下。”
沉默了许久的德米安把手举到我胸前的空中， “ 来吧，来吧……。”
一边说着这样的话， 一边用手画着圆圈。
神圣之力在德米安的掌心划过空无一物的虚空，留下一道白色的轨迹。
我忍不住笑了出来，真是荒唐。
我的身体没有任何伤痕。
我哪里都不疼。
***
下一次防御战。
怪物们预计在清晨时分从黑色湖泊中涌现。
那些英雄们都不听我的命令，只能无奈地带兵出征。
把四个囚犯装在坚固的铁笼车里。
通过传送门抵达了前线基地。
外墙修复尚未完成，荒凉的前线基地只有一座新建的传送门孤零零地矗立着。
在这里消灭怪物并不是目的。
今天的主要目的是测试这些人类诱饵兼炸弹的实战效果。
将四名囚犯分别安置在铁笼车中，部署在前线基地前的各个点位，测试其吸引力和杀伤力。
我看着舞台信息窗口说道。
“它们出现还需要一些时间。”
怪物们预计在正午时分出现。现在是清晨，还有时间。
“大家都休息一下，吃点东西吧。”
“是的，陛下。”
士兵们按照我的指示，在前线基地各处坐下休息。从克罗斯罗德带来的简单食物被分发了。
我也慢慢咀嚼着夹着熏火腿和奶酪的面包。
火腿和奶酪因为是保存食品，所以非常咸。
这时，一个士兵走过来问道：“呃，殿下。”
“怎么了？”
“要不要也给囚犯们准备点食物？”
“……”
“您不知道吗？处决前给犯人准备一顿像样的饭是惯例。”
我嗤之以鼻。总之，这个世界就是有这些多余的仁慈。
虽然我不情愿，但也不至于吝啬到不给即将死去的人最后一顿饭。
我点了点头，看到负责看管囚犯的士兵们把三明治塞进牢笼里。
四名囚犯全身挂满了炸弹和引信，憔悴地接过三明治。
他们已经不再尖叫求饶，放弃了生命的四个人空虚地交谈着。
“看那边，花开了。”
囚犯中的一位点了点头。
其他囚犯也纷纷朝那边看去。
前进基地旁边是一片森林和田野。
整个冬天都荒凉地铺展着的灰白色植物，现在都含苞待放。
天气还凉爽呢。
其中一朵急躁的花蕾正在绽放出粉红色的花瓣。
“看着花吃饭，难道不怀念那时候吗？”
“什么时候？新特拉春祭的时候？”
“对。在你家门前，那片盛开的木兰和连翘的花丛下，铺着垫子 … …”
“因为大家都喝醉了睡着了，结果被小偷偷走了我们的包的那天？”
“疯了……那已经是几年前的事了？”
“那时候真的很有趣。”
“有趣个屁，那时候我的包里可是装着第一个月的工资呢？”
其中一个囚犯一边咯咯笑着一边看着花瓣喃喃 自语。
“是春天啊。”
“是啊。”
“今天天气真好 … …”
听着那些即将死去的人们的对话，我默默地咬着手中的三明治。
“……”
真咸。
这三明治，咸得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