寰宇联邦首都星,最高战略决策会议室外。
随着“散会”二字落下,那些平日里威震一方的巅峰强者们,此刻却如同逃离瘟疫般匆匆离去,仿佛身后有什么不可名状的恐怖在追赶。
转眼间,空旷的走廊里只剩下两道身影。
一道是身着黑色执法官制服、神色清冷的筱;另一道,则是那个悬浮在半空、由无数精密数据流构成的全息符号——大总统的化身。
“大总统,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筱跟在那团数据流身后,打破了死一般的沉默。
“去一个很远,也很安静的地方。”
大总统那标志性的机械合成音在走廊中回荡,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只有绝对的冰冷:
“那里一般是只有我能抵达的禁区,也是各大乐园与监察之塔为我精心打造的牢笼——我的流放之地。”
流放之地。
或者,换个更具史诗感的称呼——顶峰之地。
这是宇宙中一个极其特殊的维度坐标。每当新的世界进度开启,无论大总统身处何地,都会被规则强制传送至此,直至任务期结束才能离开。
这是为了平衡。
为了防止这位已经超脱的非契约者存在,在任务期间凭借一己之力彻底破坏整个游戏的平衡。
而值得一提的是,这个所谓的“顶峰之地”,正是在秩序乐园的那位无上之境契约者彻底失踪后的下一个世界进度,才突然出现的。
“您的流放之地……”
筱微微皱眉,她自然听说过这个地方,但那是联邦的绝对禁地,从未有人进去过。
“我们去那里做什么?”
大总统没有直接回答。那团复杂的数据流忽然停了下来,幻化出一只模糊的电子眼,“注视”着筱。
“筱,不知不觉间,二十年的时光转瞬即逝。”
大总统的声音中,罕见地带上了一丝类似“感慨”的数据波动:
“想当初,我第一次亲眼见到你的时候,你还是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而现在,你已经是二境巅峰的存在了。”
筱的脚步猛地一顿,瞳孔骤然收缩。
“什么?”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大总统的背影,声音微颤:
“大总统,您……在我刚出生的时候就见过我?”
这怎么可能?
据筱所知,她的出身平平无奇。父母都是在联邦边陲星域生活的最底层贫民,终日酗酒、赌博,最后为了换几瓶劣质酒精,将年幼的她遗弃。
若是没有遇到后来的师父,她恐怕早就成了野狗的腹中餐。
这样卑微如尘埃的出身,何德何能让日理万机的联邦大总统亲眼见上一面?
大总统看穿了筱的疑惑,但并没有直接回答。
嗡——
会议室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一道通往未知维度的传送门缓缓在筱的面前打开,透出令人心悸的虚无气息。
“筱,作为联邦的执法部长,你拥有着远超常人的逻辑思维能力。”
大总统迈入传送门,声音幽幽传来:
“那么,你有没有仔细思考过两个极其违背遗传学逻辑的问题:”
“第一,为什么两个连凡人桎梏都无法打破、基因劣质到极点的平庸之辈,却能生出你这样拥有联邦有史以来最强修炼天赋的子嗣?”
“第二,为什么两个连杀鸡都手抖的懦弱之徒,却能生出刀术天资如此卓绝、天生便拥有‘斩断’概念的你?”
这两个问题,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筱的心头。
她当然想过。
甚至在晋升至强者的那一年,她曾动用过私权,发了疯一样去寻找那对将她遗弃的“父母”。
因为她想问问他们,当初为什么要抛弃她?
但结果是一片虚无。
那两个人就像是从未存在过一般,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甚至连因果线都断得干干净净。
她在联邦庞大的基因库中检索了亿万次,却始终找不到任何与自己匹配的直系亲属基因片段。
“大总统,您的意思是……”
筱的声音有些干涩,一种荒谬且令人恐惧的猜想在心头浮现:
“我的亲生父母……其实另有其人?”
“没错。”
大总统给出了肯定的答复,冰冷而残酷:
“你记忆中那对酗酒、赌博、最后将你抛弃的‘男女’,不过是我在二十年前,亲手植入你灵魂深处的一段虚假代码罢了。”
“现实中,根本就不存在这两个人。”
轰——!
筱感觉自己的大脑仿佛被一道雷霆击中,二十年来构建的认知大厦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假的?
那些童年的阴影,那些被遗弃的痛苦,那些支撑她一步步从泥潭爬向巅峰的恨意……
竟然全是假的?!
全是眼前这位她最敬重的大总统,随手编写的一段代码?!
“为什么……为什么……”
筱颤抖着问道,眼眶泛红,身为执法部长的冷静在这一刻荡然无存,只剩下被欺骗的迷茫:
“您为什么要骗我?”
“又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告诉我这些?”
传送门的光芒散去。
大总统跟筱已经来到了一片灰暗、死寂、没有任何星光的奇异空间。
这里便是顶峰之地。
这里没有时间的概念,也没有空间的边界,只有无尽的虚无与寒冷。
“为了对付弑序者,寰宇联邦需要你的父亲。”
大总统这一次正面回答了筱的疑问。
“我的父亲……”筱喃喃自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我的父母……到底都是谁!”
“你的生母是谁,一点都不重要。”
大总统转过身,那只由数据构成的独眼毫无感情地盯着筱:
“重要的是你的生父。”
“我们此行的目的,就是去见他——来自秩序乐园的传说,近万年来唯一一位打破了巅峰桎梏的存在,无上之境——尧。”
“并请他在下个世界进度中出手,击杀弑序者。”
“什么?!”
听到这里,筱彻底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尧?
那个传说中被大总统所杀的秩序乐园最强者?
那个曾经让全宇宙都为之战栗的男人?
不仅还没死,而且竟然还是……
自己的亲生父亲?!
大总统继续说道,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而我带你来的原因也很简单——你是他在这个宇宙中最后的软肋与羁绊。”
“遥想当年,联邦为了阻止他成就无上之境,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
“尧的四个从者,以及你的生母,全部直接或间接地死在了联邦的围剿之下。”
“但所幸,尧在成就无上之境后,第一个找的复仇对象是我。”
讲到这里时,大总统的数据流微微波动了一下,似乎在回忆那场惊天动地、却无人知晓的对决:
“还好是我啊……”
“寰宇联邦这才能在没有蒙受明显损失的情况下,解决一尊无上之境契约者带来的威胁。”
“那一战,我们打到了宇宙的边缘,打到了时间的尽头。”
“最终,他输了。”
“但出乎我意料的是,在弥留之际,尧竟然没有选择尝试跟我玉石俱焚,而是选择……将刚出生的你托付给我。”
“或许在他看来,只有我这个最强的敌人,才能在这个残酷的宇宙中护你周全。”
“而看到你,或者更准确地说,是看到你的天赋之后,我改变了主意——”
大总统的声音陡然拔高,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野心:
“寰宇联邦,需要一尊忠诚的无上之境!”
“只要培养得当,你就是下一个尧,甚至完全可以比他更强!”
“因此,我并没有看着尧的生命走向尽头,而是耗费了全联邦大半的时空之力结晶,打造了一副‘时空之棺’。”
“我将他的时间,强行锁在了他即将陨落、但生机尚未完全消散的那一刻。”
“而我这么做的目的也很简单——保鲜!”
随着大总统的话音落下,前方的虚空深处,一口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巨大水晶棺椁缓缓浮现。
那棺椁之中,隐约躺着一个伟岸的身影,虽然静止不动,却散发着令天地规则都为之颤抖的威压。
“我原本的计划,是等你走到巅峰之境的尽头,当你卡在那道无上之境的门槛前无法寸进时,再打开这口棺材。”
大总统指着那口棺材,像是在介绍一件精心准备的礼物:
“将生机尚未消散、且拥有完整「无上因果」的他,炼制成一副可以让你轻松晋升无上之境的——‘人形大药’!”
听到这里的筱呆呆地站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
她看着远处那口棺材,又看了看眼前的大总统化身。
不知为何,突然感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一股强烈的恶心感直冲喉咙。
“但现在,计划赶不上变化。”
大总统此刻的电子音语气中,带着一种纯粹基于利益计算的遗憾:
“那个弑序者的成长速度,超出了所有模型的预测。如果不加以遏制,联邦将面临灭顶之灾。”
“为了联邦的存续,我必须做出取舍。”
“所以,筱,我在此很遗憾地通知你:”
“你的‘无上大药’,没了。”
大总统缓缓飘向那口水晶棺,声音冷漠如冰:
“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唤醒你的父亲,让他在即将到来的下个世界进度中,燃烧最后的生命,为了你,去杀掉那个弑序者!”
“所以,准备好了吗,筱?你马上就要见到你的亲生父亲了。”
“如果待会儿谈得不顺利,我希望你可以帮我说服你的父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