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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故人3
    她与他,当年一同从陀舍古帝的洞府中挣脱而出。

    但在那之前,他们也相伴数十年,也算是是这世间最熟悉彼此的存在也不为过。

    正因为太过熟悉——熟悉到清楚对方每一个念头可能带来的后果——她才在感知到他气息的瞬间,毫不犹豫地送走了萧炎。

    她无法抗衡虚无吞炎。

    她一直都知道。

    若非当年虚无吞炎在古帝洞府中被帝威压制太久、元气大伤,他根本不需要与她联手破封。

    自从脱离禁锢,再次相遇的那一天起,她就始终处在下风。

    这些年来,她一直用虚实难辨的情谊与若即若离的姿态吊着他,勉强维持着一种危险的平衡。

    看似能影响他,实则她心里清楚——她的手段很拙劣,根本无法左右虚无吞炎。

    真正能完全掌控、且确定会为她倾尽所有的,唯有萧炎而已。

    虚无吞炎,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有人说他无情,有人说他冷漠,可小蛮知道,那些都不是他的底色。

    她望着虚空中逐渐凝聚的漆黑身影,眼中掠过一丝晦暗。

    是复杂。

    他看着她身边人来人往,却从未在魂天帝面前揭破他们那段旧日牵扯;石族覆灭时她暗中做了不少手脚,他也同样默许,没有点破。包括,魂天帝当初的暗算,他不可能毫无觉察。

    他只是选择了沉默,宛若一场漫长的拔河,永远站在那根绳索的正中,不偏不倚。

    至于爱?

    小蛮在心底嗤笑了一声。

    到了他这般层次,活了这般岁月,哪里还有什么纯粹的爱恨。

    有的,不过是权衡、是执念、是漫长时间里衍生出的、连自己都无法理清的占有欲。

    这不是爱。

    不是像萧炎那样的爱。

    虚空之中,漆黑的火焰无声翻涌,一道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身影,缓缓浮现。

    虚无吞炎“望”着眼前的玉灵——她散落的发丝不知被谁细心编成了松软的麻花辫,鬓边甚至别着一枚莹润的珍珠,在这肃杀之地,这份突兀的细致,显得格外扎眼。

    他从来没有像魂天帝那般,有闲暇或兴趣去挑剔她每一缕发丝是否妥帖——这不值得投注心力。

    只不过……这样看起来的确更好看一点。

    她面色虽有些苍白,可周身气息平稳,显然在这“外面”的世界,过得并不差。

    “你重伤未愈,不回魂族,就与刚才那些蝼蚁……混在一处?”他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只有纯粹的审视与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疑问。

    他知道魂天帝对她出手,当时他默许了,甚至某种程度上是赞同的。

    玉灵太不“乖顺”了,像只难以彻底驯化的猫,温顺时固然惹人怜爱,可那藏于肉垫下的利爪总在不合时宜时伸出。

    可他们只需要她的乖顺,所以要拔掉那些可能伤及自身的爪牙,让她懂得依附与服从。

    只是他未曾料到,魂天帝的心,竟比他所想的更为冷硬。

    事成之后,竟未留丝毫转圜余地,也未曾派人接应或搜寻她的下落。等他得到确切消息时,她早已如同水滴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虚无吞炎的确同意“教训”玉灵,却从未想过要她死。

    无论是以“同伴”、“旧识”,还是其他什么模糊的名义……毕竟,他们是这世间为数不多、真正来自“同一个地方”的存在。

    失去她,意味着在这无尽的岁月里,重回那令人厌倦的、绝对的孤独。

    他不着痕迹地派人寻过,甚至知道魂灭生也在暗中找寻——别以为他不知晓,魂灭生当年也曾是她的入幕之宾。

    然而皆一无所获。

    直到不久之前,迦南学院外围黑角域的一处秘境中,突兀地出现了一尊残破塑像。虽已风化斑驳,他却一眼认出——那是陀舍古帝。

    他百思不得其解,却在石像身之上察觉到了某种熟悉的痕迹。略作推演,竟得到指向中州骸骨山脉的模糊提示。

    于是他三言两语应付过魂天帝,亲身前来——他们之间,从来也非铁板一块。

    为他人作嫁衣裳?

    怎么可能。

    只是他未曾料到,方才降临这片山脉的刹那,一股熟悉到灵魂深处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紧接着,他便看见她抬手撕裂空间,将一些人送走,然后独自转身,戒备地直面自己。

    她还活着。

    甚至……活得还不错。

    既然如此,为何不回归魂族?

    这世间,还有何处能如魂族一般,为她源源不断提供那般品级的丹药?

    她究竟在想什么?

    “关你何事?”

    未等虚无吞炎理清那丝罕见的怔忡,小蛮冰冷的声音已如利刃般斩断他所有思绪。

    “生气了?”

    虚无吞炎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波澜,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他自然知晓他们所做之事伤到了她,她的愤怒与爆发,在他眼中,不过是预期之中、甚至有些“合理”的反应。

    他周身的黑炎微微流转,语气里透出一种习以为常的、近乎施舍的平静:

    “既然无事,那便随我回去。你所需的丹药,早已备好。”

    这是一种深入骨髓的轻蔑。

    直到此刻,小蛮才无比清晰地认识到——他们之所以能如此肆无忌惮地设计她、伤害她,无非是认定她骨头软、易拿捏。

    就像对待一只豢养的猛兽,一瓶丹药不够驯服,那就多加几瓶;一次教训不够深刻,那就再来一次。

    他们手中握着名为“生存”的锁链,套在她的脖颈上,无论她如何嘶吼挣扎,只要他们轻轻一扯,仿佛她就该如以往一样,咽下所有委屈,摇尾乞怜,乖乖跟着回去。

    那锁链,便是她无法舍弃的、赖以续命的丹药,和他们所代表的、看似唯一的生路。

    “我不回去!你们,没一个好东西。”

    “小蛮,”虚无吞炎的声音沉了下去,四周翻涌的黑炎为之一滞,温度骤降,“别惹我生气。”

    他已将探寻斗帝信息这等要事暂置一旁,率先来寻她,这已是极大的破例与容忍。可她的态度,却每每挑战他的底线。

    乖一点。

    只要乖一点就好。

    这话他对她说过多少次了?

    为何她总是不肯听?

    难以控制的戾气,开始在虚无吞炎心中滋生。

    他确实对她抱有不同寻常的在意,甚至可说是……喜欢。

    但为何她就不能安然接受这份特殊,乖乖地待在他划定的范围内?

    他也罢,魂天帝也罢,无论是谁,她乖一点,哪里还需要这么艰难?

    是不是只有彻底折了她的翅膀,废了她的倚仗,她才能真正学会——什么叫听话?

    “我不回去,还有,虚无吞炎,”小蛮的声音清晰而冰冷地划破沉默,每个字都在表明自己的存在,“我不叫玉灵。”

    她略微抬起下颌,眼中闪过一道不容错辨的微光。

    “我有自己的名字了。”

    “——我叫小蛮。”

    萧炎的小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