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人都到家了，也不能躲着不见，李二狗从楼上下来。

    “汪姑娘。”

    “李哥。”

    楚冬梅理不清汪如雪和李二狗、方楚楚之间的关系。但她总感觉这一声“李哥”叫得有点不对劲。据她所知，李二狗很少出门，他有限的几个亲戚朋友她都认识。就昨天出去请朋友吃顿饭认识的？这才一天，关系就处这么近了？

    等她弄清楚汪如雪的来意，就更吃惊了：二狗什么时候学佛了？我咋没听说呢？

    这下好了，方海本来还指望着李二狗出面阻止她们敬佛呢，结果人家早就学佛了。楚冬梅纳闷了，这都啥时候的事？

    李二狗读书多她是知道的，但是读的是什么书，她却不甚了解。李二狗除了在风波巷偶尔和高建他们开个沙龙，在她们面前从不高谈阔论。

    这下她知道了，李二狗读的是佛经，现在都开始收徒弟了。

    女人老来礼佛的多，但是少女很少有对佛法感兴趣的。很多事情，是经过了一辈子的沧桑磨炼才逐渐相信的。

    像汪如雪这样的，富贵人家的小姐，高学历，白富美，怎么可能会想要学佛？

    楚冬梅不太相信，总觉得她是另有所图。

    李二狗在书房里给汪如雪讲解，楚冬梅让方楚楚去给他们沏茶。

    方楚楚拎了一壶茶上去，很快就下楼了。

    楚冬梅见她下来，问：“你咋下来了呢？”

    “人家在学习，我在那打扰人家干啥。当电灯泡啊！”

    “死丫头，你就不能一起听听？再说了，就倒个茶，能打扰啥？”

    “他们自己不会倒啊？再说了，我对那玩意不感兴趣。”

    “你不是说要学佛吗？咋又说不感兴趣呢？我看你不如让二狗在客厅里讲，我们都一起听听。”

    方楚楚哪里会不知道她的那点小心思：“老太太，你就别瞎操心了。”

    一句“老太太”把楚冬梅整不会了，她半天才反应过来。说实在的，她还从未觉得自己老了。事实上人家也并不老，只是做了奶奶而已。

    “谁是老太太？你见过奶娃的老太太吗？”

    “你不是老太太，咋那么爱瞎操心呢？”

    楚冬梅生气了：“不听拉倒，我还不是为你好。”

    …………

    汪如雪已经读了几本佛经，也算是有点基础了。只是没有人指点，很多东西 不甚了了。

    比如什么是缘起？什么是性空？什么是色？什么是空？什么是无所住而生其心？为什么说心外无物？

    诸如此类，种种疑惑。

    这些东西真不好讲。跟不同层次的人讲，说法还不一样。

    汪如雪的悟性很高，总能抓住问题的关键。

    佛渡人有八万六千法门，李二狗、清虚老道走的是打坐练气的路子，岳楠、澹台剑痴走的是练体的路子，不爱动脑子的方楚楚走的是养心的路子，像吴若兰、周氏、楚冬梅只能走念佛的路子了。

    而爱动脑子的汪如雪似乎要走直指人心，明心见性的路子。

    高知们多喜欢禅宗，汪如雪也不例外。

    路虽然不同，但最后都通往一个地方。

    像李二狗，现在就已经过了打坐练气的阶段，进入修性的阶段。这个阶段打坐就没有那么重要了，明心见性才最重要。

    而汪如雪上来就修明心见性。什么练气啊，念咒啊，养心啊，统统地不要。

    方楚楚是把笨和空修到极致，而汪如雪要把巧和有修到极致。

    方楚楚从不思考这为什么，那为什么，这是什么意思，那是什么意思。

    而汪如雪则是追根问底，总想问题弄清楚。

    你要问哪个方法好，说实在的，都不容易。适合的才是最好的。你让方楚楚来修禅，让汪如雪来修笨和空，她们就都不会弄了。

    所以佛渡人，从来都是方便说法。对不同的人用不同的方法，讲不同的道，目的都是让他们开悟。

    你要是揪住佛经里的一句话不放，认为那是永久的真理，或者你发现不同的经里，佛的说法截然相反，一定是有一个地方错了，那你就是大错特错了。那些话，都是佛在不同的场合，为了渡不同的人采取的方便说法。放在那个场景，都是对的，换个场景可能都是错的。

    说法者，其实无法可说。

    佛说他四十九年，未尝说得一字。这话是真的，就是要大家放下执着。这话也不是真的，因为，在那些场合下，他说的都是正法。

    因此，佛说他是：真语者、实语者、如语者、不诳语者、不异语者。

    明心见性，花开见佛。听起来是最容易的修行法门，但是，这要看人。你不是那块料，修一辈子也明不了心，见不了佛。如果真是那块料，那就真的很容易。

    汪如雪就是那块料。

    李二狗读了《大藏经》，全部都记在了脑子里。汪如雪问什么，他都能在《大藏经》中搜索到相关内容，从容作答。但说实在的，有些东西他只是记住，并未全部悟透。他很多时候只是充当了贤丑的数据检索的功能。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说话的李二狗不懂，不等于听话的汪如雪不懂。

    一番讨论过后，汪如雪竟心智大开，灵光直透泥丸。

    难！难！十石油麻树上摊。这说的是李二狗。

    易！易！百草头上祖师意。这说的是汪如雪。

    也不易，也不难，饥来吃饭困来眠。这说的是方楚楚。

    有人修了一辈子，还不如有的人修一天。

    人的心智不同，机缘不同，业力不同，这是没办法的事。

    有的人一生慎独，却晚节不保。有的人放下屠刀，却立地成佛。

    汪如雪之所以修得这么容易，那是因为她在忘情河边已修了上千年。她的身上也没有背负太多的业力。

    而苏砚尘欠下的业债，需要在李二狗这一世来偿还。

    苏砚尘得的是一来果，有些债还需要在李二狗这一世来偿还，因此，他不可能修得那么顺。

    而汪如雪此生的使命单一，她就是要助苏砚尘（李二狗）修成道果。

    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识。

    两人一个在东方，一个在西海，却机缘巧合，就这样在人海中相遇了。

    这就是命！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