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路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众人，在看到几个老仆时眼中闪过一丝暖意。
他步伐不停，径直向内院走去。
“老爷，您...”孙福迎上前，话音未落就被孙路抬手制止。
“无碍。”
孙路的声音略显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备热水，另外，让厨房准备些清淡的膳食。”
“早已备好了！”孙福连忙应道，眼中闪着泪光。
孙路点点头，继续向内走去。
经过庭院时，他注意到一盆珍贵的九心海棠在昨夜风雨中被打折了花枝，便停下脚步，轻轻抚过折断处。
令人惊讶的是，那花枝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生长、愈合，不一会儿便恢复如初，甚至开得更加娇艳。
仆役们面面相觑，眼中满是敬畏。
家主修为之高深，果然非同凡响。
孙路继续前行，来到内院门前，正好与闻声出来的孙念瑶相遇。
“爹！”孙念瑶眼中含泪，勉强站稳行礼。
孙路快步上前扶住女儿，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不必多礼，你身体还未恢复。”
他注意到女儿腰间佩戴的那枚刻有“沐”字的玉佩，眼神微动，却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我先去更衣，稍后再来与你说话。”
孙路温声道，随即转向孙福，“给小姐准备坐辇，她不宜久站。”
说罢，他向内室走去，仆役们立刻各司其职，整个孙府如一台精密的机器般高效运转起来。
热水很快被送入家主房中，干净的衣服也已备好。
四个小厮恭敬地守在门外，随时听候差遣。
孙路沐浴更衣后，换上一件月白色家常锦袍，来到花厅用膳。
桌上摆满了各式精致菜肴，虽说是清淡膳食，但每一道都极为考究，用料珍贵，烹调得法。
他用餐姿势优雅，但速度颇快，显然是体力消耗极大。
侍立一旁的仆役们悄悄交换眼神，暗自心惊。
家主平日用膳从容不迫，今日这般，想必是经历了极大的消耗。
用膳完毕，孙路轻轻擦拭嘴角，问道：“花大人可曾留下什么话？”
孙福这才想起那封被遗忘的信笺，慌忙命人去找。好在很快就在小姐房中找到，恭敬地呈给家主。
孙路拆开信笺，看到上面“静候归人”四字，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将信纸轻轻放在桌上，吩咐道：“准备车驾，我要入宫面圣。”
“老爷刚回来，不休息片刻吗？”孙福担忧地问。
“无妨。”孙路站起身，“念瑶已经回府，我已经无所惦念。”
“更何况，还有人等着我呢...”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通报声：“中书令李大人到访！”
孙路眼中闪过一抹了然，似乎早已预料到李思远的到来。
“请李大人到书房等候。”
他转向孙福：“将我珍藏的那罐雪山银针取来，李大人最喜此茶。”
“是。”
孙福躬身应道，立刻亲自去取茶叶。
那罐雪山银针是孙路费尽心思才得来的珍品，平日自己都舍不得多饮，如今却毫不犹豫地拿出来待客。
孙路步入书房时，李思远正站在窗前，焦急地来回踱步。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急切地跑上前来，李思远甚至未等孙福引荐，便一步跨了过来，紧紧拉住孙路的衣袖。
他官袍微皱，发冠略斜，眉宇间凝结着难以化开的焦虑，与平日那个从容不迫的中书令判若两人。
“孙兄！”他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连夜未眠的沙哑，“千机阁...”
孙路抬手，止住了他急切的话语，目光温和却不容置疑地看向孙福。
孙福立刻会意，躬身无声退下，并细心地将书房门紧紧合拢，隔绝了内外的一切声响。
书房内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小炉上煮水的咕嘟声，以及两人之间略显沉重的呼吸。
“千机阁，到底怎么样了？”
李思远率先开口，目光锐利地扫过孙路，似乎在检查他是否安好。
孙路不疾不徐地走到茶案旁，执起那罐孙福刚取来的雪山银针，用茶匙小心取量，放入温好的紫砂壶中。
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他示意李思远坐下，亲自为对方斟茶。
“稍安勿躁。”
他缓声道，将第一泡洗茶的茶水倾入茶海，清雅的茶香瞬间弥漫开来，“你来得正好，尝尝我新得的这点珍品。说起来，还是托了令嫒的福。”
热水冲入杯中，茶叶舒展，散发出沁人心脾的清香。
李思远一怔，显然没料到孙路会在此刻提起他的女儿：“梦儿？她...她又闯什么祸了？”
担忧之中又添了一分为人父的惯常头疼。
孙路唇角微扬，露出一丝真切的笑意，将第二泡澄澈透亮的茶汤斟入李思远面前的品茗杯中：“非也非也。梦丫头这次可是给你我，尤其是给白家那个眼高于顶的大司马，带来了好大一个惊喜。”
他示意李思远用茶，自己也端起一杯，轻嗅其香：“白家此次举办的家族试炼，声势浩大，邀了不少世家子弟前去，难度颇高，听说不少年轻才俊都折戟沉沙。”
李思远听到事关女儿，又被孙路从容的态度影响，下意识地端起茶杯，眉头却仍未舒展：“我只知道大司马的家族试炼，但并不知道梦儿和念瑶前去...难道她们...”
孙路轻笑摇头，“怎么，看来你对白家家族试炼的结果并不知情？”
“孙兄，你又不是不知道，近些日子她总逆着我来，前些日子被我断了零花钱，都不和我说话好久了。”
“一直是梦儿她二叔，也就是明远惯着她，要什么都满足。”李思远尴尬地挠挠头，“所以梦儿有什么都优先和她二叔讲。”
“你啊...念瑶那孩子你是知道的，性子静，本不愿凑这热闹，是被梦丫头生拉硬拽去的。”
“结果几个小姑娘，竟一路过关斩将，最后联手拿下了试炼第五的名次。这可是在白家主场，力压了他们本家不少子弟。”
“第五？”
李思远端茶的手顿住了，脸上闪过难以置信的神色，“念瑶虽通药理，却并不擅争斗...凭梦儿那三脚猫的功夫...”
“你忘了，白家家族试炼是需要全职业队的。”
孙路眼中笑意更深，“但是听说，梦丫头机变百出，往往出人意料。”
“几人配合无间，竟成了试炼中一匹黑马。这会儿，消息怕是已在各世家传开了。”
李思远怔怔地听着，紧绷的神情不知不觉缓和下来，一丝难以掩饰的欣慰与自豪悄然取代了眼中的焦虑忧惧。
他下意识地呷了一口茶，温热的茶汤入喉，甘醇清冽，仿佛也将那份突如其来的好消息所带来的暖意灌入了四肢百骸。
“这...这丫头...”
他摇头，语气复杂，既有惊讶，亦有为人父的得意，“竟从未与我细说，只含糊道是去玩了几天...”
“孩子们大了，有自己的主意和骄傲了。”
孙路温和道，再次为他续上茶，“这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