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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搜查新丰驿,千甲
    新丰驿。

    夜色完全笼罩依山傍水的建筑群。驿馆主楼灯火通明,往来公差、商旅在此歇脚用饭,人声嘈杂。

    谁也没注意到,后山荒草丛生的旧仓区,几个黑影正悄然移动。

    冯叔俭的兵马五里外下了官道,沿骊山小路迂回包抄。

    魏叔玉与李承乾的车队,在护卫们的拱卫下来到驿馆正门。

    驿丞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吏,听说太子与驸马爷驾到,激动得连滚爬出来迎接。

    “小...小吏不知殿下驾临,有失远迎,死罪死罪!”

    李承乾端出储君威仪:“孤奉旨巡查漕渠仓储。听闻新丰驿后山有前朝遗留仓窖,可有此事?”

    驿丞忙不迭点头:“回殿下,确…确有此事。那些旧仓窖年久失修而废弃,平日只有些流民乞丐偶尔栖身…”

    “带孤去看看。”李承乾不容置疑。

    “啊这......”老驿丞将目光投向魏叔玉。

    魏叔玉上前一步,“带路吧。殿下体恤民情,若真有流民聚集,也该妥善安置。”

    驿丞连忙点头应下,躬着身子在前头带路。

    一行人打着火把向后山走去。山路崎岖,荒草过膝。

    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几座半埋入土的圆形穹顶建筑。石砌的拱门黑洞洞的,像巨兽张开的嘴。

    “就…就是这里了。”驿丞声音有些发干。

    魏叔玉接过一支火把,率先走向最大的一座仓窖。

    李承乾使个眼色,几名东宫侍卫立刻跟上。

    仓窖内部比想象中深阔。火光照亮积尘的地面,空气里弥漫着霉味。

    魏叔玉蹲下身,右手指向地面,灰尘下有新鲜的车辙印。

    “太子哥,此处看来近期有人使用过。”

    话音刚落,仓窖深处传来轻微的响动,像是兵器出鞘的声音。

    李承乾厉喝:“何人藏匿在此?出来!”

    黑暗中没有回应。

    魏叔玉突然将火把扔向深处,火光映出仓窖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几百个箱子。

    几乎同时,阴影里窜出七八条人影,手持利刃直扑而来!

    “护驾!”东宫侍卫拔刀迎上。

    金铁交鸣声,在密闭空间里回荡刺耳。对方身手矫健,招式狠辣,明显不是普通盗匪。

    只是东宫侍卫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人数上也占据优势,很快将对方压制。

    魏叔玉没有参战。他护在李承乾身前,目光快速扫过战场,最后落在角落正在撤退的身影上。

    “留活口!”他喝道。

    但晚了。

    那人见突围无望,竟反手一刀抹过脖子,鲜血喷溅的栽倒在地。

    其余几人见状,也纷纷效仿,转眼间便成了几具尸体。

    战斗开始得突然,结束得更快。

    李承乾脸色发白,心里满满都是愤怒:“死士!他们竟然豢养死士!”

    魏叔玉走到一具尸体旁,扯开脸上的蒙巾。显然是胡杂面容,脖颈处有个模糊的刺青图案。

    “咦??他们竟然是‘狼卫’。”

    魏叔玉语气里满是疑惑:

    “自从颉利死后,突厥的狼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为何会出现在此地?”

    “突厥狼卫?”

    李承乾的神色顿时变得凝重起来:“妹夫,你...你没有看错吧。”

    魏叔玉指着狼的图案:“它与突厥狼卫的刺青,几乎是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就是所刺位置不同。

    突厥狼卫的刺青在胸口,而它在脖颈处。”

    就在此时。

    冯叔俭带着兵马赶到,见仓内情景,立刻下令全面搜查。

    “陛下,驸马爷,你们没事吧?”冯叔俭感到一阵害怕。

    要是太子殿下与驸马爷出事,那...那他一百个脑袋都不够砍。

    看着他幽怨的眼神,魏叔玉直接踹他一脚。

    “路上的情况如何?”

    冯叔俭收敛心神:“驸马爷,周边有三百死士,全都被斩杀殆尽。”

    “嗯!!”

    魏叔玉继续问:“士卒们可有伤亡?”

    “没有,士卒们全身甲胄,敌人压根就破不了防。”

    魏叔玉满意点头,“将周围检查一番,看看有没有漏网之鱼。另外将甲胄也统计一番,看看有多少套。”

    冯叔俭应下,快不离开去安排。

    不多时。

    便得到详细的数量:一共有一千套甲胄,而且还配有箭矢与唐横刀。

    “一千副重甲……”

    李承乾倒吸一口凉气,“装备一营精锐都够了!青雀他想干什么?!”

    魏叔玉没有回答,朝驿丞招招手:

    “说吧,将知道的都说出来。”

    “驸马爷,与小吏接头的是蒙面人,操着一口辽东口音。”

    “鄂王府何人接头?”

    “小吏不知,估摸着就是这几天吧。”

    魏叔玉与李承乾对视一眼,“清点所有甲胄兵器,造册封存。派一队人驻守此地,没有太子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

    走出仓窖,夜风一吹,李承乾才发觉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妹夫,接下来怎么办?直接押着甲胄回京,向父皇禀报?”

    魏叔玉望着长安方向,摇了摇头:“不,甲胄暂存此处,加派人手看守。”

    “为什么?”李承乾满脸不解。

    “打草惊蛇,也要看怎么打。”魏叔玉目光深邃。

    “直接捅破的话,雀弟弟肯定狗急跳墙。说不定还会反咬一口,说我们栽赃陷害。

    渊净土的使团还在路上,若得知此事,也可能改变计划。

    再说真捅上去,难过的只有父皇与母后啊。”

    “额...”李承乾长叹一口气,“该死的混蛋,孤真想抽他一百鞭啊。”

    魏叔玉笑着开口:“太子哥,有机会的。不过眼下我们得按兵不动,才能让渊净土按原计划入京,入了京才好关门打狗。”

    李承乾思索片刻,缓缓点头:“明白了…那我们现在?”

    “回城。”

    魏叔玉翻身上马,“就当今晚是寻常的巡查。至于李泰那边,自然有人会把消息透露给他。”

    马蹄声再次响起,车队掉头南下。夜色中,新丰驿后山的仓窖重归寂静,只是多了许多双警惕的眼睛。

    消息传到鄂王府时,已近子时。

    李泰听完密报,在书房枯坐整整一个时辰。烛火燃尽,他也没唤人更换,就坐在黑暗里。

    甲胄被发现了。

    眼下他与狗东西一同返回长安,肯定会去太极殿告状。

    他该如何应对呐?

    是死不承认?

    还是主动……

    无数个念头在他脑中厮杀。最终李泰推开房门,走向鄂王妃的寝宫。

    见李泰进来,阎婉红肿的眼抬起,里面是哀伤与疲惫。

    李泰坐在床边,伸手摸摸儿子汗湿的额头。

    “婉儿,”

    他声音沙哑,“如…如果有一天,孤不再是王爷,欣儿也不再是世子,你会怨孤吗?”

    阎婉身体一颤,眼泪又落下来:“妾身嫁的是殿下,不是王爷。”

    李泰闭上眼睛,将她的手握在掌心,很紧、很紧。

    “再等等……”

    李泰像是对她说,又像是对自己说,“等使团入京…等最后一个机会……”

    窗外,长安城的更鼓声遥遥传来。

    三更天了。

    皇宫,立政殿。

    长孙皇后没有睡。她披衣坐在窗前,望着夜空稀疏的星子。

    李世民轻轻走进来,将一件外袍披在她肩上。

    “观音婢,怎么还不睡?”

    “二郎不也没睡?”长孙皇后回头,眼中是化不开的忧虑,“高明和玉儿出城了,是吗?”

    李世民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嗯,去了新丰驿。君羡的人回报,他们封了批违禁的甲胄兵器。”

    长孙皇后的手猛地一颤。

    “二郎……”

    “朕知道。”李世民的声音疲惫而沉重,“朕准备让百骑司暗中接管。高明和玉儿做得对,此时不宜打草惊蛇。”

    “青雀他…他真的参与了?”

    “证据指向他。”

    李世民闭上眼,“但朕…还想给他最后一次机会。使团入京后,看他如何选择。若他迷途知返,主动向朕坦白,朕或许……”

    或许什么?

    李世民自己也说不下去。通敌叛国,放在任何人身上,都是诛九族的大罪。

    可那是他的儿子,观音婢十月怀胎生下的骨肉。

    长孙皇后将脸埋在他掌心,温热的泪水滚滚落下。

    “二郎,臣妾不是…是个好母亲。承乾小时候,臣妾忙于宫中事务,疏于管教。

    青雀聪慧,臣妾便多宠了些,却宠得他心高气傲。稚奴体弱,臣妾又过分呵护……

    如今孩子们变成这样,都是臣妾的过错……”

    “胡说!”

    李世民将她拥入怀中,“是朕没教好,是朕当年那句‘立泰’的戏言,给了他非分之想。”

    两人相拥的身影映在窗上,像一对寻常的、为子女操碎心的父母。

    可他们是帝王、是国母。私情之外,更有江山社稷,天下苍生。

    许久。

    长孙皇后轻声问:

    “陛下,若青雀执迷不悟…您会如何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