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反抗从未停止。南方山区还有义军在活动,一些前朝遗臣还在暗中串联。
但大势已定,这些零星抵抗,已经改变不了大局。
四月二十,盛京的使者到了。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索尼。
“王爷”,索尼满脸疲惫,“皇上快不行了,他让奴才来问:朝鲜之事,如何了?”。
多尔衮沉默片刻,缓缓道:“回去告诉皇上:朝鲜八道,已尽归大清,李倧迁都平壤,朝鲜王室已在掌控之中,大清有退路了”。
索尼眼圈一红:“皇上听到这个消息,一定会很高兴的。”
“皇上还能撑多久?”,多尔衮有些伤感
“我出来的时候太医说,最多一个月”。
多尔衮闭上眼睛。
一个月,那么就只剩下半个月了,那个算计了他一辈子,又在最后时刻托付给他一切的兄长,只剩下半个月了。
“你回去吧。”他摆摆手,“告诉皇上,本王不会让他失望的”。
索尼走后,多尔衮独自站在景福宫的最高处,望着北方。
那里是盛京的方向。
也是大夏的方向。
“八哥,你放心”,他轻声自语,“就算大清亡了,爱新觉罗家也不会亡”。
“我会在朝鲜,重建一个朝廷,也许很小,很弱,但那是咱们家的根”。
风吹过,带来春天的气息。
但多尔衮知道,这个春天,注定充满血腥。
因为夏军马上就要进攻了。
而他,也要开始准备下一场战争——不是为别人打,是为自己打。
为爱新觉罗家的延续而打。
为在朝鲜这片土地上,建立一个新的“大清”而打。
四月初十,盛京
这座曾经充满生机的满洲都城,如今笼罩在一片死寂的恐慌中。
街道上行人稀少,商铺十之七八都已关门,偶尔有八旗兵巡逻走过,沉重的脚步声更添了几分肃杀。
皇宫崇政殿内,炭火烧得很旺,却驱不散那股刺骨的寒意。
不是天气的寒冷——四月的盛京已经回暖——而是人心里的寒意。
皇太极斜倚在龙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貂皮褥子。
他的脸色蜡黄得吓人,眼窝深陷,颧骨高耸,只有那双眼睛偶尔睁开时,还能看到一丝昔日的锐利。
但更多时候,他只是闭目喘息,每呼吸一次,胸口都剧烈起伏,发出破风箱般的嘶嘶声。
这位在原本历史上要三年之后死亡的雄主,在这个时候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而且大清也和原本历史上不同,大清也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
“皇上,该用药了”,太监苏拉端着药碗,跪在榻前,声音哽咽。
皇太极缓缓睁开眼睛,看了一眼那碗黑乎乎的药汁,摆了摆手。
吃了三个月了,没用。
太医私下里已经跟苏拉交了底:皇上的病,是油尽灯枯,药石罔效,现在用药,不过是尽人事罢了。
而且这段时间如果不是太医用名贵药材吊着,皇太极早就归天了。
“外面……什么时辰了?”,皇太极嘶哑地问。
“申时三刻了”,苏拉答。
“扶朕起来……到窗前看看”。
苏拉和另一个太监小心翼翼地将皇太极扶起,挪到窗边的软椅上。
窗外是崇政殿前的广场,曾经这里旌旗招展,百官朝拜,如今空荡荡的,只有几只乌鸦在枯树上聒噪。
“人都……到齐了吗?”,皇太极问的是今天要召开的御前会议。
“都到齐了,在偏殿候着呢”,苏拉低声说,“只是睿亲王和豫亲王因为路远赶不回来”。
多尔衮和多铎。
皇太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这两个弟弟,一个是他最忌惮的政敌,一个是他最倚重的战将。
如今都在朝鲜,最后一次传回消息是半个月前,说已经拿下平壤,正在向汉城进军。
“朝鲜应该差不多了”,皇太极喃喃道,“十四弟做事,向来利落”。
这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内务臣图格匆匆走进来,脸色凝重。
“皇上,紧急军情”。
“说”。
“山海关的夏军动了”,图格展开一份军报,“四月五日,王勇率领的七万主力已经发起了动员,看架势,是要直扑锦州”。
皇太极闭了闭眼:“还有呢?”。
“西面,萧破奴的修罗卫两万骑兵,在察哈尔草原完成集结,随时可能东进,东面海边,夏军也有一些动作”。
图格顿了顿,声音更低:“另外,蒙古各部传来消息,科尔沁、喀尔喀等部,最近都有些异动,恐怕靠不住了”。
四面楚歌。
皇太极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但真听到时,心里还是一阵绞痛。
他苦心经营二十年的大清,他父亲努尔哈赤打下的基业,就要在他手里……亡了?
“祖大寿呢?”,他忽然问。
“祖大寿的汉军镶黄旗还驻在辽阳,表面上看没什么异动,但……”,图格犹豫了一下,“但据探子回报,最近祖府常有生面孔出入,行踪诡秘”。
皇太极冷笑:“他也在找后路了”。
这是必然的,祖大寿是聪明人,不可能看不出大清的败局。投降夏军?
夏皇的条件是审判所有参与入关的官员将领,祖大寿手上沾的汉人血不少,投降也是死路一条,那他只能……
“密切监视。”皇太极说,“但不要打草惊蛇,现在还用得着他”。
“嗻”。
图格退下后,皇太极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久久不语。
苏拉小心翼翼地问:“皇上,今天的御前会议……”。
“开”,皇太极斩钉截铁,“把所有贝勒以上宗室、四品以上官员,全部叫来,朕有话要说”。
他知道,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以大清皇帝的身份,对臣子们讲话了。
苏拉心里一沉,但还是不敢多说,而是朝旁边的一个小太监使了一个眼色。
没一会儿,一碗药就被端了上来,皇太极的身体已经支撑不住,想坚持这个完这个会议,那就必须用一些虎狼之药了!
戌时初,崇政殿。
大殿内黑压压站满了人,却安静得可怕。
两百多名满洲贵族、汉军将领、文臣武将,全都低头垂首,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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