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纪严明,装备精良,更重要的是——有民心,是真正的民心。
“皇上……”,苏拉小心翼翼地说,“夜深了,该歇息了。”
皇太极点点头,在苏拉的搀扶下回到龙榻,躺下后,他却睡不着,睁着眼睛望着帐顶。
“苏拉,你说……朕死了之后,史书会怎么写朕?”。
“史书一定会写皇上是一代雄主,开疆拓土,建立大清……”。
“也会写朕是屠夫,是刽子手,是让千万汉人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皇太极替他说完。
苏拉不敢接话。
“其实都无所谓了”,皇太极闭上眼睛,“成王败寇,自古如此。如果大清赢了,史书自然会美化朕,如果大清亡了……朕就是千古罪人”。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朕只是放心不下,放心不下豪格,放心不下大清,放心不下……爱新觉罗家”。
“皇上放心,肃亲王英武,一定能……”
“他太急了”,皇太极打断,“像当年的朕,有勇有谋,但沉不住气,朕怕他会和大夏硬碰硬”。
这是实话。豪格虽然勇猛,但论心机手段,远不及多尔衮,如果脑子一抽和大夏决战,大清的这点家底根本就不够他造的。
“那皇上为什么还……”
“因为没得选”,皇太极说,“多尔衮是朕的弟弟,不是儿子,传位给他,不合礼法”。
这个时间段可和原时空不同,大清已经到了危急时刻,根本就不可能立一个孩子上位,那会直接让大清分崩离析。
他想起天命十一年,阿巴亥被逼殉葬的那个夜晚。
十五岁的多尔衮跪在灵堂前,眼中燃烧着仇恨的火焰,那眼神,他记了一辈子。
“朕夺了他的汗位,逼死他的母亲,打压了他二十年,临死也不会给他机会!”。
这话说得很轻,但苏拉听懂了。
皇上传位给豪格,既是为了礼法,也是为了不给多尔衮机会?
“睡吧……”,皇太极翻了个身,“明天……还有很多事”。
烛火摇曳,将他的身影投射在墙壁上,拉得很长,很孤单。
四月十五,凌晨。
皇太极的病情急剧恶化。
太医诊脉后,面色凝重地摇头,苏拉明白,时候到了。
“叫……叫豪格来”,皇太极用尽最后力气说。
豪格匆匆赶来,跪在榻前,握着父亲的手,泪如雨下。
“阿玛……”
“别哭”,皇太极看着他,眼中满是不舍,“记住阿玛的话:第一,保住大清的根,第二,防着多尔衮,第三……如果实在撑不住了,就离开这里,朝海外走,保住我爱新觉罗的传承!”。
豪格一愣:“海外?”。
“对,海外”,皇太极苦笑,“这个世界不是只有这点地方,只要跑得远就有活路”。
这是他的心里话,打了二十年仗,他太清楚战争的残酷了,败者,往往连投降的机会都没有。
“儿臣……记住了”。
“还有”,皇太极喘息着,“朕死之后,立刻撤军。不要犹豫,不要耽搁,盛京……守不住的”。
“是”。
皇太极还想说什么,但已经说不出话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儿子,又看了看跪了满地的妃嫔、皇子、大臣,缓缓闭上了眼睛。
“皇上——!”
哭声震天。
崇政殿内外,所有人都跪倒在地。太监、宫女、侍卫、大臣……哭声汇成一片。
苏拉颤抖着手,探了探皇太极的鼻息,然后跪倒,高喊:
“皇上……驾崩了!”
那一刻,所有人都知道:一个时代,结束了。
皇太极,大清开国皇帝,享年四十九岁,在位十四年,将后金从一个东北地方政权,扩张成与明朝分庭抗礼的大清帝国。
他改革政制,建立八旗汉军,征服朝鲜,多次入关劫掠,功过是非,留与后人评说。
但现在,他死了。
大清的天,塌了。
按照皇太极的遗诏,驾崩的消息被暂时封锁,只有极少数重臣知道。
但纸包不住火。
皇帝连续多日不露面,朝会取消,皇宫戒严……种种迹象表明,出大事了。
盛京城内,谣言四起。
“听说皇上病重,已经……”
“胡说!皇上龙体安康!”
“那为什么不见人?”
“也许是在谋划大事……”
普通百姓还在猜测,但高层已经开始行动了。
郑亲王济尔哈朗的府邸,深夜依然灯火通明。
“王爷,不能再等了”,索尼急切地说,“现在各旗都在暗中串联,尤其是两白旗那边,虽然多尔衮不在,但他的家臣、旧部,已经开始活动了”。
济尔哈朗眉头紧锁:“皇上的灵柩……”
“已经秘密移出宫了”,索尼压低声音,“按皇上的遗诏,今夜子时,由护军统领鳌拜亲自护送,先行运往赫图阿拉”。
“那咱们……”
“咱们也得走了。”索尼说,“夏军的先锋已经抵达锦州城外,最多五天,就会兵临盛京城下,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济尔哈朗长叹一声:“二十年心血啊……”
是啊,二十年,从一座小城,到今天的盛京皇宫,多少人的血汗,多少人的性命。现在,说放弃就放弃。
“祖大寿那边呢?”,他问。
“已经下旨了。”索尼说,“封他为‘盛京留守大将军’,总领盛京防务,他接了旨,但态度很暧昧”。
济尔哈朗冷笑:“他当然暧昧。既不想当替死鬼,又不敢公然抗旨,不过无所谓了,只要他能拖住夏军几天,咱们的目的就达到了”。
这时,一个侍卫匆匆进来:“王爷,祖大寿求见”。
两人对视一眼。
深夜来访,必有要事。
“让他进来”。
片刻后,祖大寿走进书房,他身穿一品朝服,但神色疲惫,眼中布满血丝。
“祖将军深夜来访,所为何事?”,济尔哈朗问。
洪承畴单膝跪地:“王爷,臣请辞盛京留守之职”。
济尔哈朗心中一惊,但面上不动声色:“哦?为何?”。
“臣才疏学浅,恐难当大任”,洪承畴说,“盛京乃大清国都,关系重大,臣一介降将,资历浅薄,若由臣守城,恐军心不服”。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意思很明白:我不想当替死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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