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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7章 血泪黄河三
    夏皇注意到,有些苦役领到食物后,并没有立刻吃,而是小心翼翼地藏起一个窝头。

    “那是留给晚上的”,鲁新民解释,“重体力劳作,两餐间隔太长,很多人撑不住。但按规定,晚餐只有一碗粥,所以他们中午省下一个窝头,晚上偷偷吃”。

    正说着,营区另一侧突然传来骚动。

    一队士兵押着三个苦役走来,他们脚镣被砸开,但双手被反绑,脸上有伤。

    “怎么回事?”,鲁新民皱眉。

    一个监工队长跑来:“禀总指挥!这三个杂碎,昨夜试图逃跑!摸到营区东边,想泅渡黄河,被巡逻队发现抓回!”

    鲁新民脸色沉下来,他走到那三人面前,三人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为何逃跑?”鲁新民问。

    中间那个年纪稍大的,抬起头,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那是战伤。

    他嘶声道:“大人!俺...俺受不了了!每天挖泥抬土,累得跟死狗一样!俺原来是大顺军的把总,好歹也是条汉子!不想死在这烂泥里!”。

    “把总?”鲁新民冷笑,“那你可知,你当初跟着李闯掘堤时,有多少‘汉子’被你害死在洪水里?开封城里八万百姓,归德府几十万灾民,他们就不是汉子?他们就不想活?”。

    刀疤脸语塞。

    鲁新民声音提高,让周围苦役都能听见:“你们听着!你们十九万人,都是戴罪之身!李贼残部,掘堤祸国,地方匪霸,趁乱作恶”。

    “按律,个个都该斩首!是陛下开恩,给你们一条生路——用你们的力气,赎你们的罪!修好黄河,救百万百姓,这是功德!是你们唯一能洗刷罪孽的机会!”。

    他指着东方:“想想吧!你们的父母妻儿,可能就在下游某处,正受着黄河水患之苦!你们现在挖的每一锹土,筑的每一尺堤,都是在救他们!是在救你们自己!”。

    苦役们沉默着,许多人都低下头。

    “至于逃跑...”,鲁新民看向那三人,“按《工程劳役管理条例》:初次逃跑,鞭二十,加镣,罚三日口粮,再犯者斩”。

    他挥挥手:“拖下去,行刑。其他人看着!”

    三人被拖到营区中央的空地,扒去上衣,绑在木桩上,行刑手提着浸水的牛皮鞭,站定。

    “啪!”

    第一鞭下去,后背就皮开肉绽。

    “啪!啪!啪!”

    鞭声有节奏地响起,伴随着压抑的惨叫,二十鞭打完,三人后背已血肉模糊,奄奄一息。

    “抬到医棚,伤好了继续上工”,鲁新民面无表情,“加双脚镣,每只脚再加十斤铁球,下次再跑,拖着铁球跑吧”。

    残酷,但有效,周围的苦役眼中,那点刚刚萌生的躁动,迅速被恐惧压了下去。

    夏皇全程沉默看着,他知道,这是必要的威慑,十九万罪囚,若没有严刑峻法镇着,随时可能酿成大乱。

    离开营区时,鲁新民低声道:“陛下,臣这也是无奈之举,必须对这些人残酷一点,否则根本没办法进行下去”。

    夏皇看了他一眼:“治乱世,用重典。治大河,需重劳,你做得对”。

    鲁新民松了口气,他就怕皇帝陛下看他严酷的处置这些苦役,会对他有别的看法。

    但是他这个担心根本就是没有必要的,在夏皇陛下的眼里,这些苦役他根本就没有计算进大夏子民里。

    虽然大夏已经取得了天下,可是这个天下却非常残破,特别是北方,更是地广人稀,要想建设起来,必须要有必要的手段!

    傍晚,夏皇登上刚刚筑起的一段新堤。

    堤防已初具规模:底宽三十丈,顶宽六丈,高四丈。

    站在堤顶,可俯瞰黄河,浑浊的河水在夕阳下泛着金红色的光,缓缓东流。对岸,同样在筑堤,人影如蚁。

    “这段堤,用了多少土方?”,夏皇问。

    “约八十万方。”鲁新民道,“由第三工段一万两千苦役,耗时三个月筑成,若用旧法,至少需一年”。

    “伤亡呢?”

    “...此段亡二百余人,伤倍之。”

    夏皇默然,他沿着堤顶走去,脚下的土被夯得极其坚实,走在上面,如同走在石板上。

    堤坡上,苦役们正在铺设“草皮护坡”——将从远处挖来的草皮,一块块铺在堤坡上,用木桩固定。这是为了防止雨水冲刷。

    更远处,石匠们正在修筑“排水涵洞”。那是用条石砌成的拱形通道,将来农田的积水可通过涵洞排入黄河,而黄河水却不会倒灌。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尽管残酷,尽管血腥,但这项庞大的工程,确实在向前推进。

    “鲁新民”,夏皇忽然道。

    “臣在”。

    “五年后,黄河竣工时,你估计这十九万苦役还能剩多少?”。

    鲁新民身体一震。良久,他才低声道:“臣...不敢欺君。按目前损耗率,五年后,能活下来的恐怕不足十万,其中多数,也会落下终身残疾、病痛”。

    “活下来的呢?”

    “按《律》,可减刑,终身苦役减为二十年,二十年的减为十年...但多数人已无家可归,无处可去”。

    “臣与河南省长商议过,可留两万人在黄河沿岸,编为‘护堤民夫’,给予田地,世代守堤,也算给他们一个归宿。”

    夏皇点点头,“尽量减少伤亡吧,大型水利工程还有很多,到处都需要人手”。

    夕阳完全沉入西山,河面上起了风,带着水汽和凉意,工地上的号子声渐渐停歇,苦役们开始收工,像退潮一样返回营区。

    远处,伙房的炊烟升起,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孤直。

    “陛下,晚膳已备好,是否回指挥部?”李崇武上前询问。

    “再等等”。

    夏皇站在堤顶,望着这片被灾难和血汗浸透的土地,两年了,洪水留下的伤痕还在。

    但此刻,在暮色中,他似乎能看到一些不同的东西——

    那是新堤的轮廓,在天地间划出一道坚硬的线条,那是远处村落里,重新升起的炊烟。

    那是更远处,或许已有农民在重新开垦的荒田里,种下了冬麦的种子。

    李自成掘开了黄河,制造了这场浩劫。而现在,他的败兵,正在用血肉之躯,一点点缝合这道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