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部队节节败退,每一次局部反击都被对方以更凶悍、更有效的方式打回来。
“汗王!右翼素巴第的人顶不住了,在往后缩!”,斥候来报。
“汗王!左翼硕垒那边派人来问,什么时候撤退?伤亡太大了!”
“汗王!我们的前阵已经完全崩溃,南人的小队在往中军渗透!”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
衮布双目赤红,握着金刀的手青筋暴起,他不能退,退了就全完了。
蒙古大汗的威信、车臣部的霸权、甚至生存空间,都将在这场战役中决定。
“不许退!传令各队,后退者斩!亲卫队,跟我上!”,衮布终于决定亲自下场。
他率领最后三千车臣部最精锐的王庭侍卫,冲向战况最激烈的前线,金狼大纛紧随其后。
大汗亲临前线,确实在一定程度上稳住了摇摇欲坠的军心。
蒙古骑兵爆发出最后的血勇,一度将推进的大夏军前锋逼退了数十步。
但这也让衮布彻底暴露在了前线。
萧破奴站在指挥车上,始终冷静地观察着全局,当他看到金狼大纛向前移动时,嘴角终于勾起一丝冷酷的弧度。
“终于忍不住了?”。
他转身,对一直待在身边、尚未参战的一万预备队骑兵下达命令:“整队”。
这一万骑兵是草原军团真正的精华中的精华,全部由修罗卫和禁卫军出身的老兵组成,一人三马,装备最精良,训练最刻苦。
他们从开战至今,一直静静地待在后方养精蓄锐。
此刻,随着命令下达,一万骑兵无声地开始整备,检查弩箭、马刀,调整马具,给战马喂最后一口清水和豆料。
整个过程快而有序,没有任何多余声响。
与此同时,萧破奴对传令兵道:“给铁鹞子发信号,让他们向东南方向移动三百步,重新整队”。
铁鹞子被蒙古人用血肉之躯困住已近半个时辰,虽然依旧在杀戮,但人马体力消耗巨大,冲锋的动能早已耗尽。
接到命令后,这支钢铁怪兽开始缓缓向指定方向移动。
蒙古骑兵试图阻拦,但铁鹞子即使是在移动中,依旧保持着刺猬般的防御阵型,长枪如林,靠近者死。
一刻钟后,铁鹞子在东南三百步外重新集结。
虽然折损了约两百骑,但主体战力仍在,他们迅速更换疲惫的战马——每名铁鹞子都配有两匹备用重甲马。
而此刻,衮布亲率的反冲锋,也达到了极限。
王庭侍卫确实勇悍,但面对大夏军层层叠叠的班组配合和弩箭骚扰,他们的冲击就像浪花拍在礁石上,虽然声势浩大,但无法撼动根本。
反而因为冲得太靠前,与大部队有些脱节。
萧破奴看准了这个时机。
他翻身上了一匹纯白色的河曲马,这匹马格外高大神骏,披着装饰性的银色马铠。
萧破奴本人也换上了一套更加华丽的将军铠,头盔上的红缨格外醒目。
他要亲自率领这最后一击,不仅要击溃敌军,更要在精神上彻底摧毁他们。
“预备队——上马!”
一万精锐齐刷刷上马。
萧破奴缓缓抽出自己的佩刀。这刀与制式马刀不同,刀身更直,带有血槽,是夏皇亲赐的“破军”刀。
刀锋指向金狼大纛的方向。
“目标——敌酋大纛!冲锋路线——凿穿敌阵,与铁鹞子汇合,然后返身再凿!不要俘虏,不要停留,只要首级和旗帜!”
“杀!”一万个声音低沉应和。
“吹号,让铁鹞子同步冲锋!”
“呜呜呜——!!!”
总攻的号角响彻战场。
已经重新整备完毕的铁鹞子开始缓缓加速,这一次,他们的目标明确:从侧翼切入,与萧破奴的预备队形成钳形攻势,夹击衮布所在的中军核心。
而萧破奴率领的一万预备队,则从正面向衮布发起了冲锋。
这不再是之前那种有节奏、有配合的推进,而是最原始、最暴力的凿穿战术!一万名最精锐的大夏骑兵,排成了最密集的楔形阵,以萧破奴为箭头,如同烧红的铁锥,狠狠扎向蒙古军阵!
几乎同时,一直在两翼与蒙古军缠斗的赵山河、林爆部,也收到了总攻信号。
他们不再保留,命令所有部队全力压上,死死咬住各自的对手,不让硕垒和素巴第有机会去支援中军。
战场态势瞬间清晰:大夏军的所有力量,都集中向了衮布这颗头颅!
萧破奴的冲锋,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一万预备队骑兵的冲击力,远超普通部队。
他们根本不讲什么战术配合,就是最简单的碾压!前排骑兵手持长矛或加长马刀,后排弩箭抛射掩护,如同一台重锤,狠狠砸进了已经摇摇欲坠的蒙古中军。
衮布的王庭侍卫拼死抵抗,但面对这种级别的冲击,他们的防线就像纸糊的一样被撕裂。
萧破奴一马当先,“破军”刀左右劈砍,每一次挥刀都必然带起一蓬血雨。他身后的亲卫队紧紧跟随,将任何试图靠近主将的敌人砍成碎片。
而铁鹞子从侧翼的冲锋,更是让蒙古军彻底陷入了绝望。
重新获得冲击空间的铁鹞子,再次展现出了毁灭性的威力。他们这次不再追求深度穿透,而是沿着蒙古军阵的侧翼平行冲杀!
三千重骑如同一把巨大的铁梳子,所过之处,血肉成泥。
两股钢铁洪流,一正一侧,同时挤压蒙古中军。
“汗王!挡不住了!退吧!”,衮布的亲卫队长满脸是血地嘶吼。
衮布看着越来越近的白色战马和那柄染血的“破军”刀,看着侧翼那台无可阻挡的钢铁绞肉机,终于,一丝恐惧爬上了心头。
但蒙古大汗的骄傲让他无法轻易说出“撤退”二字。
就在这时,更致命的一击来了。
一直在后方观战、负责掩护侧后的五万牧民辅助骑兵,在军团军官的指挥下,终于动了。
他们或许没有主力军团那么精良的装备和严密的纪律,但他们有仇恨——对旧贵族压迫的仇恨,有渴望——对新生活、对军功赏赐的渴望,更有数量优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