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老和罗马城之前的各级管理都已经被踢出了行政序列。
不做官,没有权力,就接触不到数百年来罗马城所积累的那些财富。
每个民族都是一样的,权利就有机会接触到财富、分配财富。
谁能分配财富,谁的手上就能沾上油。
因为无缘罗马城的财富,这些昔日的贵族就成为对新政权最不满意的群体。
就因为他是素人,在本地都有威望,不能借着这种机会发泄对新政权的不满。
数十万罗马居民不对新政权有任何好感,元老们对新政权的种种非议,有人把这些传言讲给冯麻衣,冯麻衣又讲给赵芃听。
赵芃还不知道要如何去应对,只是感觉似曾相识的危险——昔年始皇帝灭六国以后,六国的贵族豪强在当地不停的小动作,最后引来了二世元年的大乱。
这是要重演当年的旧事吗?赵芃还不知道该如何镇压,冯麻衣已经有了主意。
冯麻衣说,无非是安定人心而已,给罗马人看他们喜欢的东西就好了。
“罗马人喜欢什么?”
“角斗呗!”
角斗,是罗马人盛大的狂欢,他们喜欢看决斗场上流满鲜血的样子。
赵芃让人觉得有些不妥,冯麻衣却笑着说:“再大的不满和混乱,罗马人看到决斗以后也都会忘掉,会举城狂欢。花费的不过是几个奴隶而已,只要看有人在面前决斗死亡,他们就会忘掉一切忧愁,相信我殿下,这是对罗马人来说最治愈的方法。”
“这不合情理啊。”赵芃不满的说。
“入乡随俗,先遵从他们的风俗,然后因势利导,再说化解他们的风俗吧。”冯麻衣面色露出不忍,但还是坚持,“来自底层、来自全民的这种愤懑,必须要找到化解排遣的方法,有些事情光靠镇压是解决不了的,一定要疏导。罗马城不是一个靠歌舞升平就能引导排遣的城市,鲜血比糖果更能让人兴奋。”
“这样……那你去安排看看罗马人有什么反应。”
冯麻衣依旧按照罗马的乡贤贵胄所说,准备放开禁令,准许罗马开放角斗演出,请乡贤们帮助招募参加表演的角斗士。
此话一出,这些贵族兴奋莫名,纷纷表示这是好事、大好事,他们一定会去找到让罗马人满意的角斗士来参加这场盛事。
消息传出,罗马城举城若狂,纷纷表示这是最近最让人愉快的好消息。
角斗不意外,角斗士的名单却让冯麻衣有一点意外。
这一场参与决斗的这些武士都是秦军攻破罗马城的时候,参加守城战败被俘获的武士。他们只是编入了待甄别的战俘营,并不是真的奴隶。
看着罗马人呈送上来的角斗士名单,冯麻衣怫然不乐。
“怎么样?”赵芃问。
冯麻衣:“这一场决斗的名单不寻常。”
“有多不寻常?”
“这个名单上除了几名是之前角斗士学院训练出来的着名武士,剩下的大多数是我们攻城的时候战败的罗马士兵,逃窜回到罗马城中又被罗马军团抓捕归案,成了奴隶。”
“奴隶?他们把自己的士兵变为奴隶?”
“已经是逃兵了。”冯麻衣纠正道。
“逃兵自然有对付逃兵的兵法,哪怕是要斩杀,也是要依朝廷律令。这种把勇士变为奴隶,再送到角斗场去博人一笑的勾当,他们是怎么想得出来的呢?”
冯麻衣冷冷一笑:“罗马人历来生性凉薄,尤其元老院这些贵人,哪里会把普通士兵当一回事。贵人不把这些曾经守城的士兵看做一回事也还罢了,问题是罗马人自己也觉得这些士兵守城失败,放我们进来,他们有罪,所以也很乐见这些士兵死在角斗场上。”
赵芃挑了挑眉毛:“竟有此事?”
“有的。”冯麻衣说,“虽然罗马城的市民没有一个有勇气拿着刀子上街来抵抗我们,却不妨碍他们迁怒于这些出城作战的士兵。殿下,您需要我否定掉这份名单吗?”
赵芃沉默了良久,最后摇摇头:“不必,入乡随俗,我们先尊重他们本地的风俗吧。这样一个民族,轻易的忘掉和出卖自己的勇士,那就活该他们有一切报应。如果罗马人能够看着自己的勇士当众格斗而死,就再也不会有凝聚力了。”
三天后,自从赵芃率军进城以后就被停止的角斗表演终于重启了。第一场决斗就是由参加守城的罗马军团士兵充当角斗士,他们穿着在战场上的铠甲,戴着装饰了红色鬃毛的头盔,手持圆盾、短剑走上战场,一如他们行军作战时候的装备。
决斗的双方都是士兵,甚至还是曾经在同一方阵携手作战过的士兵,只不过现在走上决斗场,昔日的同袍,如今要决一死活。
这些士兵表情麻木,并没有任何愤怒悲伤的感觉。他们推着盾牌,挥舞着短剑,向对方冲去,一刀比一刀凶狠。昔日的战友,今日的敌人,只有杀死对方自己才能有一线生机。
围观的坐席上尽是欢呼,罗马人并不在乎场上表演的是谁,并不在乎流的是谁的血,只喜欢看鲜血,看到死亡。
数千上万人的围观席中,只有端坐在观礼台上的赵芃面露不忍。
死亡的虽然是罗马士兵,但他们一样是士兵,是曾经抵挡过秦军、保卫过罗马城的勇者,他们在战场上尽到了自己应尽的责任。
敌人太强,无力抵挡,战争失败的责任是指挥官、将军、独裁官、元老院的责任,不是这些因为武器代差不敌对手的士兵的责任。
但是元老院出卖了这些士兵,罗马人也并不为他们领情,就只是想要亲眼看到没有死在战场上的士兵在众人面前再次自相残杀。
赵芃看不得这个,这不符合大秦人的道义标准。这些罗马人,都是忘恩负义之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