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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0章 新的想法
    秦英雄喃喃自念,凝视着帐外远方。

    月光照于林海,绵延向东,如同迎接他建立丰功伟绩的一匹光辉地毯。

    此地向东,再行三百多里,就是大海。

    只要能够打到海边,只要脚尖能够踩到海水,东琅镇魔司就能取得六十多年以来,第一次彻底将妖魔驱赶离境的丰功伟绩!

    只用了不到一年的时间!

    何回首望着秦英雄那张一向沉稳的脸,明显看到了一丝浮躁的立功心切,不由得叹了口气。

    “老秦,我提醒你一句,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作为中军主将,你必须尽快定下决策。

    是继续进攻掩护,还是派兵回去支援,速速拿个主意。”

    令老何没意料的是,秦英雄已经下定了决心。

    “我决定了,咱们中线军留在原地待命,哪儿都不去。”

    “....为什么?”老何怔怔说着。

    “传音令失效,此时进攻太过冒险,回头支援,一切都会打回原形。”

    “我是中线军的领将,率领东琅镇魔司最多的兵,我必须考虑如何胜,而不是考虑会不会败。”

    “侦查队的事情暂时不管,东琅府那边情况不明,先派人回去调查。”

    “等一切明朗,再行决定也不迟。”

    ......

    “下弦月,星满天,像谁泪涟涟.....”

    林白婉拒了众人通宵畅饮的邀请,在小巷子里踉跄前行。

    嘴里哼着前世歌谣,厚实的鞋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笃、笃”的声音,半满不满的酒壶,晃荡作响。

    他本想回去,去看看她们,记住她们的样子,当做最后的道别。

    可又怕自己会因此流连,生了胆怯,误了明日行程,故而跌跌撞撞,再次回到这个荒院。

    拍开门槛上的土,一屁股坐上去,抬头望着弯弯的月亮,眼神发呆,打出一个长长的饱嗝。

    “嗝——”

    “今晚的月亮,好像眉毛啊.....”

    如果没记错,今天应该是七月二十七,是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第四个年头。

    正是四年前的今日,自己穿到了原主身上。

    还真是造化弄人呢....无尽的寿元,并不能带来无尽的岁月。

    林白一边饮酒,一边欣赏着月亮,忽然听到墙头传来一声轻缓的猫叫。

    “喵呜~”

    她斜眼看过去,只见小猫头上绑着绷带,原来是小花,正瞪着一对儿发光的眼睛看着他,似乎在向谁报信。

    下一秒,一个灵动的倩影跃然飞出,利落地降在院子里。

    韩照薇一眼锁定到门口坐着的人,确认是林白,警惕的表情慢慢松了下来,剑匣放回腰间。

    “我就说嘛,怎么一股酒味儿,不回去喝,跑这里做什么?”

    “你又怎么会在这里啊?”林白仰头反问。

    “我在附近巡逻啊。”

    不知道是因为看到韩照薇,还是因为醉的,林白的脸似乎更红了,这让韩照薇忍不住莞尔一笑,“哼,喝这么醉,不怕敌人正好打过来吗?”

    “哼,哪有敌人?没有敌人了。”林白摇了摇头,拎起酒坛就往嘴里倒,喉结滚动,酒水咕咚咕咚入腹。

    韩照薇忽然察觉对方情绪似乎不太对,就问:“你没有饮酒的习惯,为何今日如此贪多?”

    林白拿袖子洇了洇嘴,故作惋惜:“这酒清甜甘爽,丢了可惜,不信你尝尝。”

    说着就递了过去。

    韩照薇二话不说,从他手里接过,仰头饮下。

    酒水冰凉,入喉甘爽,还有一丝丝草木香甜。

    少女眼睛一亮,精神为之大振,竖起拇指,忍不住赞道:“好酒!确实不错!”

    她看了看四周,提议道:“走,一起上房顶?”

    “好。”

    两人纵身跃上屋顶,在屋脊上找了个宽敞地方坐下。

    月光如火,星光如萤,徐徐洒在肩头,空旷的院子里映出两人并肩的狭长身影。

    水壶大的酒坛在两人之间递来递去,你一口,我一口,最终见底。

    轮到韩照薇手里,她倒了倒,确认里面滴酒不剩,只得恋恋不舍放在一旁。

    “酒是好酒,可惜太少了,明天你再去要一坛吧,我还想喝.....”

    “行,明天....明天我再去取一坛。”

    林白幽幽叹息,叹息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忧伤和无奈。

    望着漫天星辰,与那像眉毛一样的明亮弯月,眼睛似乎不受控制的,从月亮落入她的眉眼之间。

    明天就要离开,今晚就是最后一夜,离别的情绪汹涌而来,覆盖心头,瞬间冲垮理智。

    忽然倾身,忽然低头,忽然亲吻,手也顺势揽住她的腰。

    韩照薇被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措手不及,胳膊像铁圈一样被死死箍住,只得默默闭上眼睛,仰面受吻,回报以清冷幽香与酒水残留的甘甜。

    良久后,她的眼睛忽然睁开,轻笑着推开林白,同时按住他那如蜈蚣般四处乱爬乱抓,一点都不安分的手。

    “别闹了!不是说好成亲以后才可以吗?”

    “成亲....”

    是啊,将来薇儿会成亲,会戴上凤冠,会披上霞帔,会坐进大红轿子里,被人抱到喜堂,与人叩拜天地。

    只是,与她成亲的人,可能不会是自己了。

    不甘如潮,攥得心脏生疼。

    他松开手,站起身来,故意伸腰打了个哈欠。

    “唉,我有点累了,先回去了。”

    “去吧,有动静我叫你。”

    韩照薇跟着站起来,身姿轻盈挺拔,带着小花继续巡逻。

    只道这是一次和以前一样寻常的“看月亮”。

    .......

    京城,某酒楼。

    宋玉扶着打着醉嗝的苏虹师父,离开酒楼大门,嘴里不满地嘟囔道:“喝就喝吧,还非得就跑到京城来喝,还喝这副熊样,不说的话,谁会以为你是掌座长老。”

    醉醺醺的苏虹忽然应激一般,抬头就问:“熊掌?哪有熊掌?”

    “没有熊掌,徒儿这就送您回去休息。”宋玉高声应和着。

    正当她要施展法术遁离此地,楼里店小二从身后跑了出来,拦住两人。

    “客官,客官,您还没给钱呢!”

    “钱?”宋玉脸色一冷,不耐烦道:“桌上十两银子被你吃了?”

    清冷道姑的凌厉语气猛得镇住了他,他慌地连连摆手:“不,不...”

    “不啥不,你们黑店啊?你敢说没看见银子?”

    “是不够!这位道长总共消费一百二十七两六钱。”

    “一百二十七两?”

    宋玉震惊,看了看腋下半睡不醒的师父,又抬头看了看酒楼牌匾。

    上面写着“蒂香楼”。

    “你敢说你们不是黑店?我们就是去皇宫吃一顿,也用不着给这么多钱!”

    路人听到“皇宫”二字,纷纷投来异样目光。

    店小二大惊,连忙压低声音:“不敢不敢,这位道长点了我们点的招牌酒,那酒二十两一坛,道长连喝六坛,所以.....我们掌柜的说了,零头掐了,把大头付了就行。”

    宋玉压下心头不悦,将吃货师父撂在一旁,从宽口大袖中抽出刚兑换的散碎百两大钞,又不痛快地抽出两张十两的,一起交到小二哥手里。

    “大头,拿好了。”

    说完,挎起不省人事的师父,掐咒遁去。

    “客官!”小二连忙招呼,可人已经不见了,只能原地委屈:“没说那七两银子也是零头啊......”

    蒂香楼顶楼,一个衣着华丽的女人倚着栏杆,目光停在宋玉消失处,喃喃道:“道庭的人,居然来京城了?”

    ........

    京城客栈,天字客房。

    “徒儿,你收拾东西干嘛?”苏虹趴在床沿,耷拉着脑袋,醉眼朦胧地看着忙碌的徒弟。

    宋玉没理她,自顾自地收拾行李,嘴里碎碎念:

    “这京城可真不是人呆的地方,吃顿饭就花了一百多两.....薇薇那边还不知道得花多少银子,我看呐,再多待一天,怕是连宗门都回不去了。”

    “徒儿!徒儿!你伟大的师父叫你呢!”苏虹伸直胳膊,拼命晃着床柱,试图发出聒噪地杂音,吸引徒儿转身。

    宋玉气不打一处来,转身掐出莲花指,碎念几句,一束青色流光打在苏虹脑袋上。

    苏虹的脑子仿佛泡在冰水里,凉得一激灵,酒意顿时全消,直接从床上坐起来,捂着额头惊道:“你干什么?为师好不容易大醉一场,你给我解酒干什么!”

    宋玉恨铁不成钢,气得牙痒痒:“伟大的师父,您还记不记得,咱们下山来干什么?”

    苏虹托着下巴,沉思片刻,嘴里崩出两个字:“接人?”

    “呵,原来您老人家还记得啊!”

    “本来直接去东琅,明早就能到,您非得绕到京城,耽误一天。”

    “绕就绕吧,这一天吃喝,您一个人就花了三百多两!”

    宋玉从袖子里掏出所有银票,像个雌虎似得,“啪”得一声拍在桌子上。

    “总共一千两,还剩六百两,就这还没算房钱。”

    苏虹惶然震惊:“花这么多?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偷花了钱,然后算到我头上?”

    一阵沉默后,宋玉突然发出丧心病狂的狂笑:“哈哈哈哈哈哈!我中午吃得都是您剩下的!”

    “这就是你说跟着您吃香喝辣吗?”

    “辣是落下的落吧?”

    此刻的她恨不得甩手把拂尘砸师父脸上。

    “奥....”苏虹悻悻然地摆手,重新躺回床上:“唉,罢了罢了,无所谓无所谓,这次接我徒孙,你徒弟,花不着钱。”

    “为什么?”宋玉一脸茫然,“有些俗事需要用钱来解决,若是不了断就让她上山,不是会影响咱们道庭气运吗?”

    苏虹盯着木床顶部的精美雕花:“你掌门,我师兄,他推算,最近东方气象不合,杀星高悬,虎据龙位,疑似有大人物陨落,第二峰剑胎大概率被波及。”

    “可咱们不能动手,只能出面。如此一来,不用花钱,也能手到擒来。”

    宋玉似有所悟地点点头:“又刷咱们道庭的面子呗?”

    .........

    陈府。

    林白见韩照薇走远,没回小院,来到荒宅。

    进屋,反手关门,取出【黄历】,小心地放在桌子上。

    “再试一试,看看卦象有没有变。”

    “上午算是上午的事,现在算是现在的事,说不定黄历也会变卦呢?”

    五指盖住,默念咒语,寿元注入。

    黄历骤然爆发出璀璨金光。

    看着金光闪过浮现的字幕,林白的眼睛从明亮褪色到黯然。

    “十死无生,还是十死无生。”

    无穷无尽地不甘,愤怒,铺满他的心底,拳头死死攥紧。

    “我不,我不能认命,老子凭什么认命。”

    “但有一丝机会,哪怕只有一丝,一丝丝,老子都不能认命,不能认命!”

    “嘭”的一声,拳头狠狠砸在墙上。

    他没动用真气,甚至连旱魃牛魔劲都没用,只凭生力砸出。

    拳骨裂开的刺痛疯狂刺激他的大脑。

    “有什么办法,还能有什么办法....苍狼是一头魔,实打实的魔,正面打肯定赢不了。”

    “法阵是个囚笼,进去就出不来,不进去又解决不了问题....要是苍狼像旱魃牛魔一样,有旧伤口就好了。”

    “不会,不太可能,这老狼在东琅呆了不知道多久,又有资源,若有伤,早他妈治好了。”

    “筹划这么多年,怎么可能露出破绽,此刻必然保持着最佳状态。”

    “无论是计划,场地,还是肉身实力,简直是无懈可击,一丝一缝的机会都没有,连同归于尽的方法都没有。”

    林白蹲在地上,朝着地面愤然捶拳,刺痛再次传来,拼命思考。

    疼痛让他的大脑异常活跃,如水面沸腾。

    忽然,一个奇异的想法像泡泡一般逐渐长大,炸裂。

    “既然我必须走入法阵,若是我主动把法阵给破坏了呢?”

    “法阵破坏,自然不能被引爆,苍狼就算杀了我,也不能取走天地灵器。”

    “这个好这个好,老子就是死也不能让他得逞。”林白兴奋地搓手。

    如今的林白,恰似一位被敌人逼到穷途末路的狂士。

    眼看就要命丧敌手之际,却忽然发现了一条并不起眼的小路。

    即便这条小路的尽头,依旧是必死的悬崖,可只要能让敌人有那么一点不痛快,自己也会忍不住生出异样的快感。

    “嘶....不对,法阵不可能这么容易被破坏.....谁知道呢,姑且试试吧。”

    “还有,事后他可能会杀人泄愤,薇儿她们还是有危险,得考虑逃走问题。”

    “对,只要自己去东琅府,外面的蛊师再待下去也没意义,肯定会撤,整个陈府不就有逃走的机会了吗。”

    “可....万一苍狼杀害平民泄愤呢.....”

    林白心情暗了下来。

    他绝非圣母,但若别人因他而死,也绝非乐意所见。

    “管不了了,若是让苍狼得逞,到时候会死更多人,造成的危害会更大。”

    “这条老狗拿天地灵器到底作甚?废物东皇钟,还真特么有狗看得上你。”

    想好以后,林白走出荒宅,跑到前院,差人叫醒陈止水。

    那人回答,家主还在宴席上,所有人都喝到半夜,都没走,睡得东倒西歪。

    众人被叫醒,林白将想法告诉他们。

    众人沉思了好一会儿,互相投出确认的眼神。

    陈止水问道:“明日你离开,蛊师也会撤,到时候我们向南出逃,对吧?”

    林白点头:“对,最好分成几路,鸡蛋别放在一个篮子里。”

    阴家五弟皱眉:“鸡蛋?跑路还带鸡蛋?”

    阴老大轻拍五弟的脑袋:“林长老是说,大家分头跑路,别被苍狼一口气抓干净。”

    林白再次点头:“对,就是这个意思。”

    陈止水深吸一口气:“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