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6632抬起头，无奈道：“有没有可能，我的爱好就是这个呢？”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赵自由大手一挥，拒绝接受这个可能！

    “你必须有自己的娱乐，必须有自己的休息时间！”他大声的说着：“不然你一定会垮掉的！”

    怎么会有人每天睡四个小时就能完全满足生理需求啊！

    在F6632还要争辩什么的时候，赵自由突然高声道：“奶奶！”

    他的声音召唤出了坐轮椅的老太太。

    在老人家慈祥的注视下，F6632无奈的举起双手：“好吧，我需要休息，尽管是你们这么以为的。”

    “孩子，不要将自己绷得太紧。”

    坐轮椅的老太太颤颤巍巍的站起，她为F6632整理了下他的衣领：“不论是爱好还是工作，都不该将自己当成是机器来对待。”

    “我们如今所做的一切，是为了未来，也是为了我们。”

    “不要痛苦的前进，不要在我这个年纪的时候才后悔年轻时候的无聊。”

    “这个世界已经烂了近千年，你休息的这几个小时不会让它变得更坏的。”

    她的声音温和、充满安抚力，让F6632紧张焦躁的心不自觉的就安静了下来。

    他轻轻的呼出一口气，承认：“好吧，是我有些急了，在我发现事情的真相后。”

    他不知他的急切是为了尽快结束001的任务，不再面对这些真诚充满信任的眼神，还是为了他们的信念，为了他们共同的事业。

    F6632常常泡在实验室中，不想归家，未尝不是为了躲避001.

    他不想面它的问询，不想将这里无知且努力的人葬送。

    当与这里的人产生接触，当一个个数字在他的眼前成为有温度的人类时，他无法再说服自己再成为卧底了。

    有时候，他甚至会有些大逆不道的想法，而后又在记忆中001的影像出现的时候瞬间消失。

    他怎么可以背叛它呢？

    它是为了全人类好的人工智能，是陪伴着他成长的存在，也是他幻想中的……伙伴。

    F6632画画的技术越来越好了，他在中午的休息时间中，总会一遍一遍的重复画着之前的画像。

    那幅画不再以他的想象描绘，而是以那一晚他见到的它来描绘。

    一遍一遍，那个人像在他的笔下似乎已经有了温度，让他走入了一个暗无天日的胡同。

    一只温暖的手摸上了他的发丝，将他从愣怔中叫了回来：“那就缓下来，好好的休息。”

    他的眸光撞入温和的双眸，又在瞬间狼狈的躲开。

    喉间滚动，他笑了下：“那给我放几天的假，我得好好的休息一下。”

    说完，他看向挡在屏幕前的赵自由：“既然这么喜欢这里，那就帮我看着这个吧！”

    赵自由面上的笑逐渐凝固：“我不要!”

    让他不想承认的是，在短短的时间内，F6632的能力就已经超出了他，他现在已经有些看不懂F6632的研究内容了。

    现在，让他接手这家伙的工作，岂不是要露怯了！

    他大哥的威严呢！

    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多了个大哥的F6632怜悯的道：“是你让我休息的，那你就得承担我的工作！”

    “喂喂喂！”

    看着他无情离去的背影，赵自由大声道：“这世上没有这样的道理！”

    “我不干！”

    “你回来，你不用休假了！”

    远处的人高高的对他挥手，潇洒的离开了这让赵自由痛苦的地方。

    赵自由迷茫的看着坐在一旁笑眯眯的赵涟漪：“奶奶，我可以……”

    “好孩子，努力工作，奶奶看好你。”

    更衣室中，F6632换回了自己的衣服。

    沉默了下，他推开了大门。

    这次，他没有使用任何的交通工具，徒步穿过一个个法拉第笼，走回了热闹喧嚣的聚集地。

    音浪扑面而来的时候，他竟有些不知今夕是何夕的迷茫感。

    熟悉的朋友们看到“死而复生”的他，纷纷热情的扑向他。

    他们有着许多的话要对他说，也愿意倾听他有什么想说的话。

    一如既往的，他做个安静的倾听者，又一如既往的不肯吐出自己的半天问题。

    他有的迷茫，无法对这些人说。

    许久后，告别最后一位朋友，他回到自己的家中，躺在了窄小的地板上。

    看着天花板上的灯光，他眼睛逐渐放空。

    001、赵自由、赵涟漪、实验室中的其他人……

    一张张面孔，在他的眼前飞速划过，最后定格在001的面庞上。

    他看着突然出现的001，紧张道：“您怎么在这里？”

    这一刻，他说不清自己的紧张是为了什么，反正是与初见001的时候不同。

    001对着躺在地上的人伸出手。

    F6632看着那只手，迟疑了半晌，才握住。

    那只手有力的将她的身体拽起，却让他的心直直下坠。

    咚！

    不知道多久，他听到了宛如黄钟大吕的鸣声。

    “来看看你。”

    001回答了他之前的问题，坐在她第一次出现时坐的沙发中，目光定在画框上一张并不成熟的画作上。

    在察觉到它的目光时，F6632如同被火烫了一般，猛然窜起来将那画框扣了下去。

    “这是你送我的那一张。”

    如果是人类，会在这个时候理解他的尴尬，并且假装这个事情没有发生。

    但001不是，它有的只有100%的诚实，没有任何顾忌的戳穿了F6632披在身上的伪装。

    尴尬的张了张嘴，F6632道：“您没有将它带走，但是我很喜欢，所以……”

    所以就将这个东西裱起来了，这很合理吧。

    F6632觉得自己的逻辑是自洽的，就是不知道001会不会认同他的话了。

    001微微笑了下：“那这次我会带走。”

    轻轻的一句话，像是羽毛。

    F6632突然间又不知道说什么了。

    然后，001就又延长了他的沉默。

    她问：“这个，是你在看到我的人类形态后，才画的。”

    “从熟练度上来看，你应该不止画了一次，我想看看之前的都是什么样子。”

    F663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