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848章 暴露踪迹
    江畔,分头急寻。

    几乎在梁延嗣马蹄声震动营门的同时,李元清与梁延嗣之子梁继勋已率另一队精锐,沿江岸向下游疾驰。

    “陛下留下的暗记在此处中断了。”

    李元清勒马,蹲在潮湿的泥地上,指尖抚过一处几乎被江水冲刷掉的特殊划痕,眉头紧锁。

    “最后指向是那片芦苇荡深处的废弃小码头。继勋,你带一半人从陆路包抄过去,注意隐蔽,可能有暗哨。我带人乘舢板从水路靠近。记住,首要任务是确认陛下安全,若无陛下明示或危急情况,不得暴露,更不得擅自接战。”

    “明白!”

    梁继勋年轻的脸庞上满是与年龄不符的沉稳果决,他曾跟随在李从嘉麾下作战,去年末才回到荆州,抱拳领命,迅速点齐人手,悄无声息地没入岸边的灌木与芦苇丛中。

    江风送来远处营寨隐约的鼓噪,更衬得此地的死寂令人心悸。

    他手一直按在刀柄上,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每一处阴影,心中默念:陛下,千万平安。

    江上,毁灭进行时。

    与此同时,在更下游水流湍急的“乱石涧”附近,高都头站在一条快船船头,面色阴沉地望着前方被黑暗和雾气笼罩的险恶水道。

    他身后两条吃水较深的货船,正是装载着匠人与“北货”的关键。

    “都头,真要过去吗?”

    操船的心腹声音发颤。

    “少废话!张将军的命令,你想抗命吗?”

    高都头低喝,眼中闪过狠色,“进去之后,听我号令行事。记住,这是‘意外’,是船毁人亡的‘意外’!事后,自有厚恤!”

    高都头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他必须亲手制造一场看似天衣无缝的灾难,来掩盖所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装载着匠人与北地“厚礼”的两条货船,正借着夜色与渐渐浓重的水雾,向着上游一处预设的隐蔽岔道驶去,打算北上。

    两艘小船随行护送,刘仁轨,此刻心神不宁地站在船头。

    将军的命令几经变更,从全力护送到加速转移,再到方才快艇追来传达的“原地待命,高安将军亲自传达新令”,都透着不寻常的诡谲。

    快艇很快追了上来。

    高安是张文远的绝对心腹,亦是汉江指挥使衙门的虞侯,与船上的刘仁轨颇为熟稔。他独自跃上货船,神色凝重地将刘仁轨拉到一旁。

    “刘兄,事情有变。”

    高安压低声音,语气急促,“将军判断,这两条船和船上的人,恐怕已是最大的破绽。为了大局,也为了兄弟们的身家性命,将军有令……”

    他凑得更近,声音几不可闻,却带着冰寒的决绝。

    “……送他们一程‘意外’。乱石涧就在前面,那里水流礁石,正是天衣无缝的葬身之地。船上所有与北边有关的物件,包括那些匠人,一个不留。”

    “事后,你我便是追查不力、致使奸商船只遇险的‘失职’军官,虽有小过,却可保全身家,将军必有厚报。”

    刘仁轨瞳孔骤缩,握着刀柄的手猛地收紧。

    他看了一眼船舱方向,那里有十几个手无寸铁的匠人和几口贴着封条的大箱子。又看了看高安身后快艇上那七八个面无表情、手按刀柄的汉子。

    他明白,这不是商量,是最后通牒。

    拒绝,意味着他现在就要死。

    看了看北方“商船!”,刘仁轨想了想自己处境。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但多年刀头舔血的生涯让他迅速做出了选择。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涩声道:“……末将,遵命。”

    高安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冷光,拍了拍刘仁轨的肩膀:“刘兄深明大义。事不宜迟,我的人会协助‘处理’干净。”

    货船开始调整航向,朝着那片在夜色中如同巨兽张口的黝黑涧口缓缓驶去。

    船上的气氛陡然变得死寂而紧绷,匠人们似乎预感到了什么,舱内传来压抑的呜咽和骚动。

    刘仁轨的手下与高安带来的人交换着眼神,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杀机。

    就在货船即将滑入涧口阴影的前一刻,异变突生!

    刘仁轨眼中凶光一闪,突然暴喝:“动手!”

    他并非全然甘心做弃子,更不甘心被高安的人监视着完成这灭口脏活。

    他心中知道,在“处理”匠人之后,自己必会成为替死鬼。

    他身边的几名心腹悍匪早已会意,钢刀出鞘,并非砍向船舱,而是直接劈向了近在咫尺的高安及其手下!

    “刘黑子,你敢!”高安又惊又怒,拔刀格挡,金铁交鸣之声刺破江夜的寂静。

    狭小的货船甲板瞬间变成了血腥的修罗场。

    两伙原本同属张文远麾下的亡命之徒,为了渺茫的生机或执行铁令,凶狠地厮杀在一起。

    刀光闪烁,鲜血飞溅,怒骂与惨嚎声响成一片。

    有人中刀落水,噗通声被湍急的水流吞没。船舱里的匠人吓得魂飞魄散,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就在这两伙“螳螂”自相残杀、难解难分之际,江面之上,异响再起!

    先是尖锐的破浪声由远及近,数艘细长的、快如飞鱼的梭形快艇刺破下游的雾气,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货船侧后方,呈扇形包围而来。

    快艇上站立的兵卒黑衣黑甲,手持劲弩,腰挎分水刀,沉默如山,唯有眼中精光在暗夜里灼灼逼人。

    紧接着,更沉重的、仿佛擂动地脉的划水声隆隆传来。

    在快艇的引导下,几艘体型庞大、舷墙高耸的艨艟战船如同移动的堡垒,碾开江涛,出现在视野之中。

    船头飘扬的旗帜在火把映照下赫然可见,正是梁延嗣麾下直属水军的旗号!

    为首战船舰首,李元清按刀而立,脸色在跳跃的火光下冷峻如铁,目光如冰锥般锁定两条货船,尤其是船上那场丑恶的内讧。

    “梁……梁字旗!是梁老将军的水鬼营!”

    一名混战中瞥见这一幕的高安手下失声尖叫,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

    高安一刀逼退赵头领,仓惶回头,只见那巨大的战船黑影已笼罩过来,弩箭的寒光在船楼上密密麻麻地亮起。

    他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握刀的手都颤抖起来。

    “怎么……怎么可能这么快?!我们的行踪……暴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