弓弦震颤的余音,仿佛还在虚空中回荡。
那支凝聚了原初女神交付的命运,承载了“射日”这一神话奇迹概念的箭矢,已然离弦。
它没有之前那支打散三神合体的箭那般流光溢彩。
也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波动。
它看起来,甚至有些平平无奇——
通体呈现出一种混沌的暗灰色,箭身之上,只有颜色各异如同发丝般缠绕流转的纹路。
箭矢的速度,看似不快。
却在眨眼之间,跨越了百万公里的距离,接触到了恒星。
啵——!
一声轻微到几乎不存在的声响。
那支暗灰色的箭矢,毫无阻碍地没入了那颗散发着毁灭性炽白光芒的恒星内核之中。
没有爆炸,没有能量的湮灭,甚至没有一丝光芒的黯淡。
就如同刺破了一个肥皂泡泡。
轻易透体而过。
巨大的恒星,被这支箭矢打穿了一个能够看到前后双方景象的洞口。
而就在箭矢射穿恒星的这一刻。
恒星的光芒,如同断电的灯泡,瞬间熄灭。
其散发出的恐怖高温与辐射,也如同潮水般退去。
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颗前一秒还代表着宇宙终极毁灭力量的炽白火球,此刻,变成了一颗冰冷灰暗,毫无生机的死星。
它依旧庞大,依旧蕴含着可怕的能量。
但它已经死了,其核心的太阳概念,已被那一箭射落。
箭矢,去势丝毫不减。
它穿透了那颗已经死去的恒星残骸,然后继续向前。
带着一种必中无疑的宿命感,笔直地射向了恒星之后的白昼与太阳之神!
【这——是什么力量?!】
神明的意志剧烈地波动起来。
【不可能!】
【世界上……不可能存在能够如此轻易击败恒星的方法!恒星乃自然造物,是宇宙秩序的基石之一!即便是原初,也需遵循——】
祂的话语,戛然而止。
因为,那支暗灰色的箭矢,已经来到了祂的面前。
这一次,祂体表那永恒流转代表着“秩序”与“净化”的绝对光明,没有起到任何防御作用。
那支箭矢,如同穿透空气般,无视了这层神圣光辉。
就像是刚才穿透恒星一般。
轻易的没入了祂那由纯粹光明与秩序权柄构成的胸膛。
箭矢没入的地方,没有幽蓝色的裂痕,没有光芒的迸发。
只有一点极其细微的灰暗,以箭矢的落点为中心,迅速扩散开来。
那灰暗所过之处,白昼与太阳之神体表那璀璨永恒的光芒,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字迹,无声无息地消失。
神明的意志开始变得断断续续,充满了挣扎与不甘,祂疯狂调动着体内浩瀚的神力,试图驱散那扩散的灰暗,修复那被抹去的部分。
【我——的力量——源源不断——!】
【我的身躯——无穷无尽——!】
【我的星辰——取之不尽——!】
【我——是——白昼——与——太——阳——】
祂的咆哮,如同垂死巨兽的哀鸣,在虚空中回荡,却无法阻止那灰暗的蔓延。
这一次,时间,没有再倒流。
过去之神依附于祂的时间权柄,在那“射日”概念凝聚的箭矢面前,仿佛彻底失去了效用。
光明,没有再重生。
那灰暗如同最致命的瘟疫,以不可阻挡的速度,蚕食着祂庞大身躯的每一个部分。
祂背后的三对光之羽翼,最先失去光泽,片片光羽崩解消散。
接着是四肢,躯干,脖颈……
最终,是那颗散发着太阳光辉的头颅。
祂那对曾经如同微缩太阳,倒映着新旧世界生灭的眼眸,此刻迅速黯淡。
只剩下无尽的困惑、惊怒。
祂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那灰暗,已经蔓延到了祂的面容。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神国崩塌的轰鸣。
只有一种寂静的消逝。
在无数道目光注视下——
那位刚刚以无上威能,摘取恒星,意图灭世的白昼与太阳之神。
祂那光芒万丈,象征着秩序与光明的宏伟身躯。
如同风化的沙雕。
又像被擦去的粉笔画。
从脚到头,一点点、一片片地,化为最细微的、灰白色的光尘。
最后彻底消散在无垠的虚空之中。
没有留下任何残骸,没有逸散出任何神力,甚至没有留下一丝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仿佛祂从未出现在这里。
从未发动过那场灭世的危机。
从未与奎因进行过这场惊天动地的神战。
只有那颗被射落,已经冷却死寂的恒星残骸,依旧孤零零地悬浮在不远处的虚空中。
战场上,一片死寂。
天空与风暴之神张大了嘴。
雷光在祂眼中明灭不定,脸上那副看戏的表情早已消失无踪。
祂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仿佛在确认自己是否完好。
还好没射我。
时间与过去之神那灰蒙蒙的身影,似乎也变得更加虚幻不定。
笼罩在时光雾气中的面容,看不清表情,但那份长久以来的慵懒与淡漠,似乎也被打破了。
可恶的未来!
更遥远的观测点,那五位原初女神,也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虽然她们早已有所预料,甚至亲自交付了部分命运。
但当亲眼看到一位同阶,甚至状态更特殊的原初神明,以如此彻底击落,心中的震撼,依旧无以复加。
而作为这一切的缔造者——
奎因缓缓放下了手中光芒彻底黯淡的帕拉吉之盾。
稳稳地站立在虚空之中,平静地注视着白昼与太阳之神最后一点光尘消散的地方。
又看了看那颗死寂的恒星,最后,目光扫过远处震惊的天空之神与过去之神。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太阳……”
“下山了。”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