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齿一时间被她这不要命的打法压制，只能不断闪避，无法拉开距离重整旗鼓。
他脸色阴沉，显然没料到对方在如此状态下还能爆发出这般顽强的反击。
然而，衣以侯的状态实在太差了。
狂攻了十余息后，她因毒素和透支而动作不可避免地再次出现了一个微小的迟滞，被黑齿抓住机会，一记阴狠的肘击撞开她格挡的手臂，另一只手并指如刀，直插她肋下空档！
眼看就要得手——
“咻——！”
那令人心悸的破空尖啸再起！
那道神出鬼没的寒芒，竟又一次从另一个刁钻的角度疾射而来，这次直取黑齿因出手攻击而暴露的颈侧。
黑齿瞳孔骤缩，心中警铃狂响。这飞剑的操控者仿佛能预判他的动作！
他不得不再次放弃重伤衣以侯的机会，仓促回防，挥剑格挡。
“锵！”
火星迸溅，黑齿被震得又退半步，手臂酸麻更甚。
趁此机会，衣以侯喘着粗气后退两步，与黑齿拉开了些许距离，但眼神依旧死死锁定对方，胸膛剧烈起伏，口中不断溢出黑血。
黑齿没有再急于进攻。
他持剑而立，目光冰冷地扫过衣以侯，又警惕地逡巡着四周的风雪与阴影，那始终平板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压抑的凝重与恼火。
“你竟然……还会御剑？”
衣以侯强撑着站直身体，抹去嘴角黑血，嗤笑一声，赤红的眼眸里满是桀骜：
“惊讶吗？小地精，这就是你姑奶奶我的实——”
“不对。”
黑齿却缓缓摇头，打断了她的话。
他歪了歪头，视线如同冰冷的探针，刺向衣以侯那双因中毒和透支而光芒涣散的赤瞳：
“你不是剑修刚才那两剑……轨迹、力道、时机的精妙掌控，尤其是第二剑预判我动作的刁钻……不是靠蛮力或本能能施展出来的，那需要的是对剑的极致理解和心神操控。”
他的目光，缓缓下移，最终定格在衣以侯背后，那个一直无声无息、仿佛早已死去的青衫少年身上。
“是你吗？”
许长卿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胸口的起伏微弱到几乎看不见，气息更是奄奄一息，与死人无异。
黑齿却仿佛透过这具濒死的躯壳，看到了别的什么。
他那张漆黑的脸庞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近乎赞叹的神色，尽管那赞叹冰冷而残酷：
“真是……厉害。”
“没想到，只剩一口气吊着的你……竟然还能分神御剑，干扰战局，救下她……”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毫不掩饰的贪婪与兴奋：
“真是太厉害了。”
话音未落——
“咻——”
刺耳的尖啸再度撕裂风雪。
那柄古朴的十一剑，竟第三次从完全意想不到的角度，自衣以侯脚下破碎的冰层阴影中暴起！
剑身之上流转着内敛却令人心悸的青芒，速度快到极致，直刺黑齿因说话而略微松懈的咽喉。
黑齿瞳孔骤缩！
他几乎是在剑锋及体的前一刻才察觉到危险，手中幽暗长剑间不容发地向上斜撩。
“当——”
比前两次更加剧烈的撞击声炸响！
火星如雨！
黑齿只觉一股锋锐力量顺着剑身狂涌而入，他整条手臂的骨骼都发出细微的“咯啦”声，脚下冰面轰然炸裂。
身形不受控制地向后滑退数丈，才勉强卸去这股力道，握剑的手颤抖不止，虎口已然血肉模糊。
直到这时，衣以侯背后，许长卿的眼睫才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随即缓缓掀开了一条缝隙。
他笑了笑：
“这都被你……发现了……”
“老子藏了老半天，就是为了防你这厮，趁火打劫……”
“没想到，还是被你，察觉到了。”
衣以侯扭头看他，也笑了笑：
“你原来还没死啊。”
许长卿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废话！老子要是死了，刚才谁帮你挡那一下。”
“就算是死，也得拉着你一起下地狱才划算。”
黑齿缓缓站直身体，甩了甩麻木刺痛的手臂，看向许长卿的目光愈发幽深。
方才那三次飞剑袭击，尤其是最后一次，让他彻底确认了这濒死少年的可怕。
那柄剑……十一剑，似乎对魔剑有着某种隐隐的克制，而且对方在如此状态下御剑，竟还能有这般精准与威力。
他心中飞速盘算：
此人手持仙剑，御剑之术精妙，对魔剑隐隐相克，若是全盛状态，自己恐怕胜算不大。
但眼下……他气息萎靡如风中残烛，神魂波动混乱不堪，刚才那三剑恐怕已是强弩之末，甚至是透支最后本源所为。
现在的苏醒与说话，更像是回光返照，或是强行提振的最后威慑。
不足为惧。
想通此节，黑齿那僵硬的脸上，竟缓缓扯出一个笑容。
“很好……”
他低声说道，握紧了手中那柄因吞噬妖丹而愈发幽暗的长剑，“它不仅能吞噬妖丹、妖魂……”
他抬起剑，剑尖遥遥指向许长卿，以及他手中那柄古朴的十一剑。
“……也能吞噬仙剑的力量，化为己用。”
他眼中的渴望几乎要化为实质。
“没想到今日……一次遇到两个如此美味的猎物……”
“当真是……不错。”
许长卿拍了拍衣以侯绷紧的肩膀，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放我下来。”
衣以侯赤红的眸子瞥了他一眼，没多话，手臂一松，许长卿便踉跄落地，却硬撑着站直了身体。
他抬手抹去嘴角不断溢出的血，抬眼看向不远处持剑而立的黑齿，忽然咧开嘴：
“好啊，我刚宰了一个号称‘白衣剑仙’的家伙，正嫌路上孤单。”
“你这丑东西，长得这么黑，剑也阴森森的，不如就叫你‘黑不溜秋剑鬼’吧，宰了你，正好和那白衣厮凑成一对，黄泉路上也不算寂寞。”
黑齿那张漆黑的脸庞上没有任何波澜，只有那双冰冷的眼睛微微眯起：
“别装了。”
“你现在的状态，弱得连站稳都勉强，方才那三剑，恐怕已耗尽了你这具破身体里最后一点神魂之力，强弩之末，也配言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