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不见尽头的旋转楼梯上,我健步如飞地下台阶,尤里西斯本来扶着我的动作也变成了牵手。
“伊妮特,慢点走吧……你的腿不疼了吗?”
超级疼。
我摇摇头,“我好累,想快点去睡觉。”
回到房间后,我再次接受了弗丽达的治疗,在结束后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塞给了我一把像是糖块一样的东西。
“这是什么?”
甜甜的香气从五彩斑斓的包装纸里传了出来,看着有点像手工糖果,但既然是弗丽达给我的,是某种药的可能性要更大一些。
她冷着脸移开目光,边收拾医疗箱边说道:“药草糖,对身体有好处,这是只有不哭不闹的好孩子才有的奖励。”
……好像被夸奖了?
“谢谢弗丽达姐姐。”
“不用谢。按照现在的回复速度,明早应该就可以使用治愈术了,今晚你要好好休息。”
『咔哒。』
弗丽达头也不回地离开房间并带上了门,落锁声响起的同时,我向身后的床倒去,陷入绵软的被褥中。
不知过了多久,夜幕已经完全降临,我却还是大睁着眼睛,毫无睡意地盯着天花板。
和阿斯特莱雅点点滴滴的相处日常在脑海中不断涌现,我强迫自己反复回想,先前的怒火早已变成了麻木。
根据小说描写的,如果疯了的艾里奥是明面上的反派的话,用魇梦石把他逼疯的睡莲就是真正的反派组织,而能够驱使他们的‘圣女’,很有可能就是一切的幕后主使,这本小说暗地里的真凶。
我所熟识的阿斯特莱雅,那个温柔又虔诚的人……难道只是张面具吗?
这不是我一直以来的猜测吗?从那场噩梦开始,我不是一直都对她有所怀疑吗?现在真相大白了,我是对的,可为什么……
……为什么会如此难以接受,如此令人伤心呢?
我在床上翻了个身,用枕头捂住自己的头,尝试制止所有的胡思乱想,可思绪还是向着最不应该的角落滑去了。
我舍不得她。
我舍不得那个连见到了奇怪形状的云彩都要写信告诉我的阿斯特莱雅,会有这种想法的我,真是……
太蠢了。
……
第二天一早,在接受弗丽达的检查后,尤里西斯正在帮我加速自愈,他处理得很小心,伤口生长的地方一点也不疼,只是痒痒的。
“真的不考虑再留一阵子吗?”
伏恩靠在门边突然开口,我已经跟他说好了,等治疗结束后请他送我回公爵府,出来了快一周,不知道埃莫装得成不成功……
“至少等身体完全恢复了再走吧?万一雪狼再找上你怎么办?”
“如果他找不到我转而去袭击我的家人,还不如我大大方方地在那等他。而且,我有件必须要确认的事情……”
我说着掀起裙摆一角,揭下了小腿上的绷带,下面的皮肤光洁如新。
治愈魔法真是方便啊,小时候格雷也试着教过我呢,可惜,魔法已经是罕见的天赋了,而医者是天赋者中的天赋者,是教不会的。
尤里西斯猛地转过头,看向伏恩,后者和他对视几秒后无奈地叹气,转过身面壁了。
他对着墙的声音闷闷的,“……确认什么啊?”
“你昨天说的附身术,我早上去藏书阁查过了,要保持精神链接,施咒者和被操控者距离不能太远,太远了施咒者的身体就跟没有意识的尸体无异,会开始凋零,书上说再强大的灵魂二十公里也差不多就是极限了……”
我说着说着发现尤里西斯的脸还朝着门口,疑惑地戳了戳他,“看什么呢医师大人,接着治啊,就差一点了。”
“……嗯。”
他终于回过头,先把我的裙角摆正,才继续自己的治疗工作。
被温暖的魔力再次包裹住后,我回归正题:“……所以我想对所有这阵子离开过公爵府的人进行调查。”
“你还对柯林斯是雪狼的事有疑虑啊……不过,多疑是个好品格,我支持你。”
“我想想……”精灵在房间里四下踱步,亚麻色的长辫子甩来甩去,看得我眼晕。
“行程可以伪造,调查的准确性不会高,反而容易打草惊蛇,但有些东西是伪造不了的……”
他停下脚步,说了句‘稍等’之后就原地消失了,过了不到三十秒,他又突兀地出现在我床尾,手里多了一个装满透明液体的精致玻璃瓶,瓶身上有些过于繁复的花纹,看着像是藏了咒语在里面。
他边为我们展示手中的物件,边说:“任何魔族或是沾染上魔族气息的人,在接触到圣水时,都会剧痛难忍,用这个去检测那些人吧,比行程准多了。”
我与他之间坐着尤里西斯,他顺手就要把那个装满圣水的小瓶子递给对方,我大脑空白了一瞬,不知道怎么想的,越过尤里西斯一把抢下了圣水。
“……伊妮特?怎么了?”
两个人的目光聚集在我身上,我抱着圣水瓶子,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一时冲动的行为,只能假装欣赏这瓶其貌不扬的水。
“哇!这就是圣水吗?看起来……嗯……跟普通的水没有什么区别啊?”
尤里西斯的表情有一瞬间晦暗不明,又很快隐藏得滴水不漏。
就像我能看穿他微笑面具下的真实情绪一样,他也总能猜到我在想什么,我们彼此过于了解,谁也骗不了谁。
“嗯,就是普通的水。”
伏恩自动忽略了我奇怪的举动,解释道:“虽然名字叫‘圣水’,但其实只是普通的湖水加上了诅咒效果而已,会引起魔族的疼痛也是因为包含了针对血统的法术。”
诅咒?这听起来可不怎么神圣……
我晃晃瓶子,细小气泡徐徐上升,扰乱了水的清澈。
“这是从神殿里那片湖取来的吗?”
“嗯,这个瓶子内部进行了空间压缩,所以里面装的圣水比看起来要多几十倍,不用担心会用光。”
“很好……”
治疗已经结束,我爬下病床伸展僵硬的躯体,疼痛和不适都消散了,感觉自己一身轻松。
“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