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晚出来几分钟而已,走廊里已经乱成一团了。
“真好,正是我一大早最想看见的脸,我能问问你是怎么进出我家如入无人之境的吗?”
听到艾里奥的声音后,我默默收回了开门的手,和斯黛拉一起尴尬地杵在门口。
“我也不是为了看您这张脸才来的,少公爵。”尤里西斯在尖酸刻薄这方面从来没输过,但凡他输几次,他和艾里奥都不会如此水火不容吧……
“我非常清楚你想看哪张脸,你这狐狸精——”
艾里奥的声音被刚刚打开房门的另一人截断,“吵死了!艾里奥你就不能……诶?伍德洛?你什么时候来的?”
……啊,克莱娅也加入了。
我抱起埃莫洛德,趁乱把门打开一条缝隙,也如法炮制尤里西斯离开我房间的方式,使用隐形术贴着墙边,想要在艾里奥背后偷偷溜走,却在刚走出两步的时候就被他抓住了手腕,隐形术自动破除,他随手把我拉进了三人的中心。
啊??
这期间艾里奥甚至没有回过头,他根本没发现我刚刚在隐形,只是凭着直觉就抓到我了。
魔法师之间能感觉到彼此的魔力波动,所以如果是尤里西斯发现了我,我就不会如此惊讶……
我看向尤里西斯,后者也正好奇地审视着艾里奥,他知道我在想什么,猜测道:
“大概是某种「野兽的直觉」在起作用吧。”
说谁是野兽呢……
艾里奥没在意他不明所以的话,指着尤里西斯向我发问,“不是说庄园被十几名魔法师保护着吗?为什么这家伙随随便便就溜进来了??”
我一时语塞,“呃……”
当初我很轻易就溜出去了,也是因为魔塔的防护主要注重于进入,而不是离开,所以我回来时也老老实实地走了正门,至于尤里西斯是怎么绕过的守卫,我还真不确定。
没等我问,那个私闯民宅的家伙倒是先开口了,他微微歪过头,很自然地质问起我来:
“伊妮特,你都回家好几天了,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一下就问到了重点,我嗫嚅道,“那个……”
我无法跟尤里西斯撒谎。
倒也不是不能做出「撒谎」这个动作,只是在撒谎后一定会被识破就是了,如果他问起我为什么可以从魔塔离开,就绝对会在我的态度中察觉到有什么不对……这就是我没敢立刻告诉他的原因。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有意放过我,见我这副支支吾吾的样子,尤里西斯的语气一转,像是突然被戏剧化的悲伤浸染了,“要不是有人给我通风报信,你是不是就要一直晾着我啊?”
「通风报信」?
“公爵府里谁能给你通风报信……哦,我知道了。”艾里奥瞥了一眼我怀里的猫,就对这个问题失去了兴趣。
我本来是毫无头绪的,可顺着他的目光一看,埃莫洛德绷直了尾巴,猫耳也塌低下去,原本还兴致勃勃地在这个最佳观赛席看我们争吵,此刻却突然对地板起了兴趣……
……原来是你啊。
猫无地自容地逃走了。
“我没有想过要晾着你——”我说着抬眼去看尤里西斯,被他嫣红的眼角吓了一跳。
“你是怎么在如此短的时间内酝酿出泪水的?难道是刚刚趁我们没在看的时候,偷偷用了滴眼液吗?”
我发自内心地感到惊奇,想去摸他的眼睛,可手却在半空被艾里奥拍落了,后者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我,直叹气。
我不摸了还不行吗,也不用瞪我吧……
“如果你真的有在思念我的话,就别用借口搪塞我。”尤里西斯泫然欲泣道,“我难道只是你一时受宠的玩具吗?”
我看着他泪光闪闪的眼睛完全失去了言语,下意识就想去安慰安慰他,刚走出两步却又被艾里奥一把扯了回来,这才回神。
好险!差点中招!
艾里奥几乎要给他鼓掌了,面无表情地点评道,“你怎么这么能演啊?说真的,是有接受过专业辅导吗?”
我直觉自己是下一个被批判的对象,果不其然,青年又回过头来,像看着一个被塞壬蛊惑的水手一样同情且无奈地看向我,说道:
“伊妮特,我不怪你,真的,你从小就对擅长装可怜的生物没什么抵抗力……可能有些亏只有吃过了才会懂吧。”
他说完扬长而去,留下我们几人干站在走廊里。
艾里奥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后,尤里西斯眨了眨眼,那点虚假的泪花瞬间消失不见,他俊美的脸上再也没有几秒前心碎过的痕迹,虽然正温柔地望着我,嘴角却有藏不住的笑意,像是由衷地在气艾里奥的过程中感受到了快乐。
我不禁笑了一下,牵起他的手,“你就演吧,谁能演过你啊……”
克莱娅看着我们交握的手,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
“……嗯?等等……”
早上比我反应还慢的人出现了!
克莱娅思索半晌,刚刚的信息量终于摄入完毕,不可置信道,“难道你们正在交往吗??”
“……”竟然还是个问句……
……
克莱娅虽然没有艾里奥反应那么大,但还是花了好一会才消化完这个事实,等她迷迷瞪瞪地离开后,我拉着尤里西斯也想跟上她的脚步,一起吃早餐,可青年却突然正色道:
“我想念你想得整宿睡不着觉,但你似乎并不急着见我。”
刚刚的表演中果然夹杂了他的真心,我就知道自己没有猜错,连忙回道,“我也很想你啊……只是没有影响睡眠罢了。”
似乎是察觉到了我语气中那丝小心翼翼,尤里西斯露出一个带有安慰含义的笑容,才继续说道:
“我没有任何埋怨你的意思,也不是想逼迫你必须付出更多感情,从一开始我就知道我们的感情不会对等,没办法,因为我实在太过喜爱你了,要求你也返还同等程度的痴迷是得寸进尺的,明明我已经得到如此之多了……”
我刚想反驳他,却被他摁住了嘴唇。
……手动禁言是吧。
“伊妮特,有个问题我必须问了,不然我总会觉得良心不安的……无论你如何回答,我都会继续爱你,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会去相信,所以,你愿意跟我说实话吗?”
我维持着禁言的状态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尤里西斯深吸一口气,漆黑的瞳仁像是蒙上了一层水雾,眸光柔和得有些失真,他专注地看了我很久后,终于开口,声音里透着纯粹的渴望:
“你是真心喜欢我,还是没能分清爱与怜惜?”
“……诶?”
虽然表面上云淡风轻的,原来他还是被艾里奥说得心慌了啊……
片刻的惊讶过后,我微微笑着,无奈地摇了摇头,“我不会为了一点怜悯之心就委屈自己的,尤里。
我的确有些心疼你,但我也很爱你,永远都不要怀疑这一点。”
得到心满意足的回答后,他低下头,亲吻我指尖的动作近乎虔诚,久久也没有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