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战中,塔的魔法师们将最后几名无关人员从公爵府里传送走了,三位皇室也早已不知所踪,大概是看到魔塔的人出现,知晓局势是在把控之下的,就放心离开了。
坦塔罗斯以一己之力敌不过众多魔塔高层,只能化作烟雾逃出宴会厅,来到室外,失去形体的弊端此时显现出来了——
在当前这个只有灵魂,没有肉体的状态下,他无法使用传送。
坦塔罗斯向着庄园外冲去,附身于阿斯特莱雅身上多年,他们之间的联接还没彻底被切断,他能依稀感觉到那人当下的方位……
只要找到阿斯特莱雅,就能找到圣女。
虽然附身在圣女身上的计划失败了,但只要他能从这里逃出去,并在「逆流」的过程中保证前者不被杀死,一切就都来得及!
自由就在前方,可突然间,坦塔罗斯却在半空中停了下来,向前试探性地伸出了手……
『滋滋——』
公爵府的上方,一个笼罩了整座庄园的巨大法阵随着他的触碰骤然亮起,刺眼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方圆几里内的天空……它比残阳更加耀眼。
在踏入庄园前,他分明亲眼确认过自己安插在庄园内的卧底将这个法阵解除了才对……
坦塔罗斯低头一看,地面上,那张雌雄莫辨的美丽面孔正仰望着他,青年带着恶作剧得逞般的笑容向他招手,张开嘴,看口型说的是——
瓮、中、之、鳖。
……这个叛徒!!
“西泽!!!”
坦塔罗斯怒吼着向青年使出雷霆,对方以火作盾,硬生生接住了这一击。
其实仅仅躲开对西泽来说更加轻松,但如果他躲开,雷击不像其他攻击那般会在击中无生命物体的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它会顺着任何能导电的东西寻找下一个生命体,直到被魔力化解或击中血肉之躯前,都不会消散。
西泽躲开了,受难的就是周围那些资质远不如他的魔法师……
他至少有这点作为强者的自觉。
“你在塔中服侍了他上百年,魔塔主也没帮你解除停止生长的诅咒,我只在一个弹指的时间里就能轻易为你做到的事,他难道做不到吗?”
作为塔的魔法师,西泽仍然有能力为他关闭这个囚笼般的法阵,坦塔罗斯还不能轻易放弃他,恶灵怨毒的声音响彻整片天空——
“治疗方法就明明确确地写在流传千年的古籍中,他甚至都没有去尝试过,西泽,你的这份忠心就如此廉价吗?!”
坦塔罗斯挑拨离间的意图十分明确,而西泽的脸上也很快出现了他预料之中的憎恶表情,青年‘啧’了一声:
“你真当我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孩啊?你这‘治疗’顶多能挺到后天……不,也许明天凌晨就失效了也说不定,骗谁呢?”
读的次数太多,西泽早就将塔内所有相关记载都背下来了。
短时间内加速一个人近十年的生长,这种违背自然法则的术式,一定是黑魔法,也必然会反噬他自身,造成不可逆的伤害,并且……绝不可能有一劳永逸的解决方法。
想要保持他现在的外表,需要一直补充、摄入黑魔法才行,否则就只能眼看着身体一点点缩小……
坦塔罗斯不是想帮助他,只是想将他变成黑魔法的奴隶罢了。
更何况,黑魔法的本质是等价交换,坦塔罗斯本身没有躯体,无法像普通黑巫师一样通过献祭自己来使用黑魔法,他的魔力想必都是通过他人的痛苦转化过来的吧。
“让你这种人继续活下去,会有多少孩童被折磨、利用,然后变成我这副样子?他们之中,又有多少人足够幸运,能像我一样被塔主大人救下来?”
西泽边往魔塔主的背后躲,边狠狠嘲讽恶灵,“你恶心的魔力在我身上多待一秒,都让我想要呕吐。”
他忘了自己现在身高和魔塔主差不多,还鬼鬼祟祟地躲在对方身后,看起来很好笑,但加西亚还是适时地抬起手,在坦塔罗斯的致命法咒下保护了身后这个将近一米九的大龄儿童。
“后退一些,西泽,离得太近会被我的魔力波及。”魔塔主难得用冷冰冰的语气说了句贴心的话。
“……?”
西泽恍惚间想起了近八十年前的旧事。
囚禁自己的黑巫师倒下后,他抬起头,看向那位逆着光站在门口的人——
对方有着一张缺乏正常情感波动的俊脸,正用那对漠然的浅灰色眼珠俯视着他,无悲无喜,在这种情形下仿佛神使降临于世,连打在他背后的朝阳都像圣光。
反观西泽身上满是血渍和脏污,衣不遮体,幼童露出来的身体也干瘦得像具骷髅,正常人看到这样的他,能做出的不外乎两种反应——怜悯或是嫌恶。
可加西亚看他的眼神和看乱糟糟的地板、黑巫师临死前拿着的书籍没什么两样,魔塔主的目光扫过整间屋子,没在任何地方多作停留,就交给手下去清点了。
对地板上死去的黑巫师来说,男人是冷面的死神,对屋子里的孩子们来说,他却是救世主……
那时,西泽在心里暗暗想道:
【救世主不该如此麻木。】
等他加入魔塔,随着这位冷漠的塔主大人执行了几回任务后,才终于想明白——
像他这样的孩子,加西亚已经见过上百、上千个了。
像他一样年纪的小小尸骨,加西亚也见过无数具了。
魔塔主早已习以为常,也必须习以为常。
如果他不麻木、不冷血,而是为每个不幸的人落泪,早就会死于伤心过度,是这份麻木保护了他,让他能继续撑在魔塔主的位置上……独自一人。
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可是……
【后退一些,西泽,离得太近会被我的魔力波及。】
这是什么意思?这种关切的话语?
西泽几乎无法理解,脑袋都被这句话扰乱,神情惊愕地盯着对方的后脑勺。
这个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