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能分离十分之一的自己出来吗?让她……继续留在奈哲尔家。”
女孩看向他的目光中带着一丝急切,宛如在湍急水流中挣扎的人,紧紧地盯着眼前那一块浮木,这份依赖让他又受用又无奈……
真是痴人说梦般的发言。
灵魂又不是块破布,怎么可能说分裂就分裂,这人有时候就是像个小孩一样异想天开。
……不,她本来就还是个孩子。
几个月前听到这个提问时,加西亚反问道,“你脑袋里也有另一个人在说话吗?”
少女眨眨眼,迷茫地摇了摇头。
“我是思想分裂后,才能分离出那个单独存在的个体的。”
对方大惊,“啊?那不就是精神分裂吗?您发疯了?”
“……也许是吧。”
“那怎么才能精神分裂?”
“……”
见对方真心想把自己搞疯,他不由得多说了几句,“你别研究这些歪门邪道了,魔契签在你的灵魂上,就算你成功把自己一分为二,你们也都会被魔契奴役的。”
女孩失落地垂下头,“这样啊……”
……
现在的加西亚凝神看着面前的少女,没有作答,只是心里默默想到——
全都白费了。
魔塔几个月来的筹备、西泽不惜被黑魔法染上污浊的卧底行动、女孩舍弃生命制造的陷阱……所有人为了这个计划而做出的努力,都随着阿斯特莱雅那一个传送,功亏一篑了。
他长出一口气,抬起手迅速在女孩脖颈上划过,他的动作轻柔,随着这个动作所被释放的魔力却来势汹汹,对方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身首异处了。
人间本就世事无常,命运更不可预计,期待事件会因为你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而进行得顺风顺水,是最自大且愚蠢的妄念……
少女的身躯在落地之前就崩坏成了无数碎片,周围的环境也如同被火焰焚烧的照片一般逐渐扭曲、溃烂,加西亚低垂着眉眼,等这个梦境的世界彻底陷入黑暗,他再次醒来。
这次解除造梦术所用的时间大概还不到一秒,他的身体甚至没来得及倒下,就完全恢复了知觉。
加西亚抬起手,锁链随着他的动作漂浮于空中,从没入黑暗之中的尾端开始,直至尖刺,魔咒的光辉逐渐显现。
坦塔罗斯见状立刻退缩,物理攻击对他这缕残魂毫无作用,但加西亚的锁链本身就是由魔力凝聚而成的,是最纯粹的魔法……
头顶的光芒突然暗了下去,恶灵有一瞬间以为是法阵终于被解除了,他抬头一看,一只巨大的手掌正朝他袭来,遮住了他视野中全部的天空——
不知何时,伏恩也悄然醒来了,百米的藤蔓巨人拔地而起,每一次攻击都带着想将他打得魂飞魄散的恨意。
『咚!』
坦塔罗斯没有躲,硬生生抗下这重击,他也无处可躲,所有的路都已经被加西亚的锁链封死了。
在他们不远处,西泽趴在地上费力地抬起了头,从造梦术中醒来令他头痛欲裂,用不上力气,他伸出手,为塔主大人献上了自己所能调动的全部魔力——
湛蓝火焰像倒流的溪水般缠绕上魔塔主的锁链,随着加西亚的每次进攻,那骇人热度都令坦塔罗斯心头一紧……
偏偏他的攻击还都能被尤里西斯化解掉!
后者的魔力构成与他过于相似,这也是魔族很少内斗的原因——打不起来。
在这场压倒性的对决中,坦塔罗斯逐渐落了下风,他走投无路,只能如加西亚所想的那般,解除了造梦术。
见昏厥的人们都陆续晃晃悠悠地站起身,加西亚就知道,是收网的时候了。
“「囚笼」。”
魔塔主轻声说道,同时,数条锁链从坦塔罗斯周围的地面猛地钻出,环绕着他,并在恶灵头顶相会,瞬间就将他拘束于其中!
坦塔罗斯在魔力的牢笼中发出困兽般的嘶吼声……他作为人类的那部分,早在几百年前就消失殆尽了。
“现在还不明白吗?看看周围吧,坦塔罗斯……”
伏恩张开手臂,藤蔓的巨人也随之张开手臂,掀起一阵狂风,在他们身后,睡莲的上百名成员已经被公爵府骑士团轻松控制住,捆作了一团——
“你是在孤军奋战啊。”
坦塔罗斯一言不发,精灵继续循循善诱道,“你以为自己还是四百年前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子吗?今天睡莲派来的战力,肯定跟雪狼事先和你说过的不一样吧?”
“……”
“雪狼把你当成了消耗魔塔战力的弃子,他怎么敢如此放肆?难道你不想在被封印前……报复这个愚人吗?”
“啧,真啰嗦,弯弯绕绕的……你们不就是想问出他的藏身之处吗?”
对方终于有了回应,几十种法术压在身上,坦塔罗斯却还有心思卖起了关子,“要不要说呢?其实我都无所谓,被那个死丫头摆了一道,虽然的确有点生气,但为此影响到大局好像也不是很值得……”
「死丫头」?
伏恩一愣,难道是指阿斯特莱雅吗?
没等他细想,坦塔罗斯的思索已经结束,在众人的注视下,他带着邪笑缓缓张开了口……
『轰隆隆——!』
恶灵的声音埋没在突然间的沉闷巨响之中,这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如同恶魔的咆哮,让在场所有人心中一紧。
与此同时,地面开始颤抖,震动的幅度之大,犹如天崩地陷,让人甚至站不稳身体,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摇摇欲坠。
!!!
在这熟悉的感觉中,作为在场唯二参加了狩猎大赛的人,尤里西斯和远处的艾里奥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来了。
狩猎大赛那天的魔物大军……来了!!
伏恩在下一个瞬间做出反应,控制着藤蔓巨人将自己捡起,高高举向空中,他俯瞰着整座庄园,很快找到了震源——
那是个已经展开了的暗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