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夕阳的映照下，天空染上了赤红色的晚霞，云彩也像是被点燃了一般，格外绚烂，远处的山峦连绵起伏，也跟着被镶上了一层金边，整体看来如同一幅绚丽的画卷，美得让人陶醉。

    我在这片绝美的景色中自由落体……头朝下。

    『呼呼呼——』

    风声太过喧嚣，连自己的思想都听不到了，也可能是因为我现在大脑本就一片空白。

    好麻木，动动手指都很吃力……这是附身法术残存下来的感觉吗？

    身体在疾风之中快速失温，四肢冰冷，可胸口和腹部的一片却还是暖的……

    我低头一看，这才发现——阿斯特莱雅正紧紧抱着我的腰。

    她浅粉色的长发在风中飞舞，每根发丝都闪闪发光，我费力地抬起手，摸了摸她露出来的一点额头，竟然比我僵硬的手指更加冰冷。

    阿斯特莱雅没有任何反应，看样子已经昏过去有一会儿了……却在昏迷中也没有放开我。

    她早已是强弩之末，真不知道怎么还有力气带着我一起传送的。

    阿斯特莱雅的本意应该是想带我一起逃到安全的地方， 可她使用魔法并不娴熟，导致传送失误了吧，结果，现在我们从半空中直线坠落。

    在意识到自己处境的那一瞬间，我立刻调动魔力，企图用御风的法术减缓坠落速度。

    ……可在我醒来前，我们已经下落了很久，现在速度太快，离地面也太近了。

    坠落的速度一时半会缓不下来，御风术用力过猛的话，不说阿斯特莱雅，连我的身体都承受不了。

    在这种情况下传送，我们倒是可以回到地面，但传送只能改变空间位置，惯性会让我们粉身碎骨。

    真是难办啊……

    我朝头顶看去，在越来越迫近的陌生地面上四处搜寻，终于找到了一个不小的湖泊。

    就这吧！

    一阵光芒过后，我带着阿斯特莱雅传送到了湖泊的正上方，这水看起来很深，用它做最后的缓冲刚刚好。

    “没事的，不用怕。”

    下意识安慰了两句后，我才想起她现在毫无知觉，根本不会害怕。

    我在半空中弓起身体，一手扶在她的脑后，一手抱住她的肩膀，把阿斯特莱雅牢牢护在怀里，咬紧牙准备好了迎接马上到来的冲击。

    『扑通！』

    落水的巨响过后，冰冷刺骨的湖水迅速裹挟了身体，耳边终于安静下来，再无风声。

    虽然身处湖中，窒息感压住了胸口，后背还疼的要命，但迷蒙的光透过水面洒在我脸上，波纹和光影交织在一起，我却久违地感受到了一种宁静的氛围。

    小时候在卢斯府意外溺水，被尤里西斯救上来之后，我在第二周就急急忙忙学会了游泳，从此再也没怕过水。

    我这求生欲真是从小就很爆棚……

    带着阿斯特莱雅浮出水面后，我们湿淋淋地躺在草地上喘息。

    入水的一瞬间冲击很大，她在那时候就惊醒了过来，幸好她没有挣扎，不然拉着一个神志不清的人上岸会非常麻烦。

    阿斯特莱雅安静得让我担忧，我撑起身体去看她，本就白皙的脸如今惨白得像片雪花，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她让我联想到雨夜无家可归的小猫。

    “你还好吗？我会一个烘干衣服的法术——”

    “你一直都知道吗？”

    阿斯特莱雅忽地抓住了我的手，她坐起身，一颗水珠随着她的动作从脸颊滑下，于下颌滴落。

    这是眼泪，还是湖水？

    “伊妮特，你一直都知道我是个冒牌货吗？”

    她又重复了一遍，双眸死死地盯着我，仿佛想在我眼中看出答案。

    这个问题的真实含义，大概是，「你一直在伪装着和我相处，以朋友的身份欺骗我吗？」

    “……嗯，我知道，大概知道了有一年多吧。”

    也许一个小小的谎言会让我们双方都更好过一些，但我现在，已经不想再对她说谎了。

    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阿斯特莱雅的眼中逐渐漫起水雾，从眼角落下一滴泪水，这次我看得清清楚楚……

    ——我令她伤心了。

    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无济于事，况且，我也没什么可辩解的。

    的确，我从来没给过她全然的信任，我尝试过，但最终也没能做到。

    我们两人截然不同的命运中的唯一一个共同点，就是都身不由己，无法凭借自己的本心去生活。

    我明知道这一点……却还是为这滴眼泪感到心痛。

    “阿斯特莱雅，我不想伤害你，也不是想质问你什么，只是我需要知道，我必须知道——”

    这个折磨了我一年多的问题，自从在雪狼口中听到格雷死亡的真相后，就一直萦绕在我脑海里，每次见到阿斯特莱雅，都要浮上我的思绪，纠缠着我：

    “你做出那些预言的时候……知道有人会为此受难吗？”

    她明显愣住了，许久之后，她才开口，喃喃自语道：“你不相信我……

    也对，如果我们立场对调，我也一样不会相信你吧。”

    还带着泪水的脸上，先是露出了一个无奈的表情，然后逐渐转化为绝望的笑容，阿斯特莱雅的笑声嘶哑而又凄凉，却让她苍白的脸染上了血色，霎时间有生气了许多。

    “阿斯特莱雅，拜托了，给我一个确定的回答吧，这一次，我会相信你的。”

    她还没完全止住笑意，轻笑着回答道，“我是个把魔鬼当成神明的傻瓜。”

    呼……

    “你不傻，是他太狡猾，太恶毒了。”

    我站起身，手指在空中划出通往魔塔的法阵，在传送门缓缓开启的过程中，我扶起阿斯特莱雅，让她站稳。

    “你身上的黑魔法残留十分危险，不仅在吞噬你的寿命，还可能会引来坦塔罗斯，一会你先跟我一起回塔吧。”

    “伊妮特，已经太晚了……”

    我拉着她向传送门走，“不晚，魔塔里的医师可以帮你把黑魔力一点点排出来——”

    “可事到如今……事到如今！！”

    阿斯特莱雅突然推开了我，她根本没有过自己身体的完全控制权，当然不知道该如何约束魔力，一股黑暗力量随着这一推冲向了我。

    “唔！”

    那一瞬间，她的表情比我更加错愕：“对不起，我——”

    我对她没有防备，被‘扑通！’一声打回了湖水中。

    等我再爬出来时，四周已经没有了阿斯特莱雅的影子，她八成是又在无意间使用了传送……

    好在，我知道她会去哪。

    就算那个地方带来的回忆只有疼痛，就算她从来不是自愿留在其中的，她也只能回到那里，因为那是她唯一熟悉的地方——

    神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