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不会死吧?”
问这种问题毫无意义,就算强大如加西亚,也无法预知自己的死亡。
更何况,以目前的局势来说,哪怕明知道前方是死路一条,我们也没有其他选择,只能继续走下去……
可我已经不能再失去任何人了。
想要片刻的心安,想要能在看着他的背影时想着「啊,明天也一定还能够见到这个人」,而不是——
而不是被又一场既定的永别占据了心神。
加西亚听到这唐突的问题终于停下脚步,在他回头前,我听到自己心跳如擂鼓。
就算是谎言也好……骗骗我吧。
“真是多余的忧心。”他冷冷道,“只要塔安然无恙,坐在魔塔主位置上的人就无法死去,伏恩连这种常识都没给你讲过吗?”
……没讲过啊!!
为什么不早说?!害得我白白担惊受怕!!
加西亚一如既往的冷淡态度稍微安抚了我焦躁的情绪,我立刻松开他的袖子,转身向坦塔罗斯的方向走去。
“那您快去吧,处理完坦塔罗斯后,我会赶来帮您的。”
又浪费了半分钟……
“伊妮特,要小心他的造梦术……别心软。”
加西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表示自己听到了。
在乱战中,空中花园早已被毁得看不出原本的样貌了,「阿斯特莱雅」正站在一棵烧焦的树旁,好整以暇地等着我,见加西亚离去,她的笑容立刻放大了几分。
我看着那个身影,总觉得自己的情感仿佛被撕成了两半。
虽然坦塔罗斯也不会记得这种小事,只是恰好站在这里而已,但我和阿斯特莱雅第一次相见,就是在这个位置,分毫不差。
那时候,她从树后走出来,身上沾满了光,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花瓣香气,美好且纯洁,甚至不像个真实存在的人。
现在却时过境迁,物非人也非。
阿斯特莱雅缓缓张开口,同时,我感到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冲破重重阻碍,在我体内躁动起来——
“伊妮特·奈哲尔,以契约者的身份,我命令你!立即执行魔契!”
……
我屏息等了半天,果然无事发生。
“哈……竟然是真的啊。”
确定了我无法使用能力之后,坦塔罗斯饶有兴趣道,“有史以来的记载里,从来没有于时间之力中成功逃走过的圣女,即使是在历任圣女之中,你也非常特别呢……”
没有废话的心情,我一个闪身就到了他面前。
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杀死这个人了。
坦塔罗斯的防护罩速度太快,很容易就阻拦住散乱的咒术,但汇集在刀尖的咒术却能够侵入到防护罩之中。
对付他这种恨不得缩到王八壳里跟我对打的人,想要速战速决,我只能用危险系数更高的近身战来与他厮杀。
电光火石之间,我们已经拉扯了几个来回,他找准时机用黑雾扯住了我的手腕,将我猛地拉近,狞笑着说道:
“我早就说过了,伊妮特,我和你,我们是与众不同的,我们是同类。”
火焰从我手心中钻出,顺着黑雾烧了一路,将坦塔罗斯再次逼退。
在如此近距离施法,烧伤自己是无法避免的,但速度是目前最重要的因素……
“被睡莲抛弃后,你还真是脆弱了不少……情感上来说。”
我捂住颤抖的手腕,默默将疼痛麻痹,嘴上还没忘了戳一戳他的痛点,“但也别在我这里找归属感,我与你不同,是有家可回的。”
决不能被一点小伤牵绊住手脚。
“你不认同?可我操纵肉体,你操纵人心……”坦塔罗斯做沉思状,又恍然大悟地一拍手,“我们难道不同样虚伪吗?哈哈哈哈!”
“……”
他在对我用激将法。
应该是想要使用造梦术了吧,如果提前激怒我,让我在被术式击中的那一刻来不及反应,来不及为自己施加任何护盾,就更容易被杀死了。
他竟然还有使用造梦术的余裕吗……
坦塔罗斯似乎在只守不攻的那段时间内,又对心脏的伤口做了什么处理,我能隐隐感觉到,他能量流失的速度减缓了许多。
毕竟也是活了四百年的老黑巫师,同时还是魔族的皇室,坦塔罗斯掌握的秘术想必数不胜数……
但这点挣扎也只是将不可避免的终焉推后一点罢了。
封印灵魂的法阵一旦完成,就算砍掉刻着法阵的那胳膊都无济于事,只有死亡才能将这具身体内的灵魂再次释放。
而且,无论怎样的秘术,也不可能使心脏的血肉再生长,恢复原样了。
……那他还在挣扎什么?
一个将死之人为什么要费这么大的周折呢?
我心中有点隐隐的不安,坦塔罗斯展现出来的态度就好像……如果他从这逃出去了,就可以治好自己,继续活下去一样。
“伊妮特,告诉我——”
阿斯特莱雅的嗓音原本轻柔婉转,可在被坦塔罗斯使用时,却如毒蛇吐信一般让人寒毛直竖:
“你是怎么让阿斯特莱雅心甘情愿为你赴死的?”
他似乎觉得我是耍了什么阴谋诡计……
仔细想想还真是可悲,牢狱之外,坦塔罗斯至少也活了一百多年,竟然没有任何人让他产生过「我愿意为之献出生命」的想法啊。
就算我说了,他能明白吗?肯定不会明白的吧?像他这种没血没泪的寄生虫……怎么可能会懂呢!!
我仍然沉默以对,只是手上的法术越来越狠厉、施法速度越来越快了,坦塔罗斯逐渐无法招架,嘴角却仍然挂着一抹让人烦躁的笑意:
“作为上一位把这个蠢货耍得团团转的人,我是真的很好奇啊。”
我的动作一顿,终于有了响应,“你这——!”
代表梦魇的契约之印猛地在阿斯特莱雅左眼中亮起,我被这光晃得猝不及防,愣在了原地。
在黑夜中,为什么能如此清晰地看见一束纯黑色的光芒呢?
我带着这样的疑问无力地缓缓垂下眼帘……
还没等我完全闭上眼,坦塔罗斯立刻如捕食中的豺狼一般扑了过来,在他的魔力即将触碰到我额头的那一瞬间,我却‘唰’地睁大了眼。
!!
坦塔罗斯马上意识到不妙,但为时已晚,无数光带从他脚下的地面钻出,顷刻间照亮了整座空中花园,他躲得很快,可还是被狠狠命中了。
尤其是他伸向我的那只手,被从手掌中心直接贯穿,伤口周围扬起一片血雾,弥漫在清冷夜风中,带来一丝腥甜的气味。
我擦去飞溅到脸上的几滴温热血液,不紧不慢地说完了被打断的话:
“你这蠢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