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桌人热切的注视下,我举起茶杯抿了一口,为自己逝去的马甲默哀了两秒。
丽塔的视线几乎灼伤我的脸,我躲不过去,只好认命地说道:
“随便问吧。”
这句话好像打开了闸门一般,女孩们的问题蜂拥而至,犹如连珠炮般不给人喘息的机会。
“伊妮特小姐,您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能使用魔法的?”
“很小的时候吧,有个魔法师看出我有天赋,曾经教了我很多。”
“听说驱使魔力会很累?那是什么感觉?会不会觉得身体仿佛被掏空?”
“魔力用光了的时候的确很累,因为魔力对魔法师来说基本就是体力,但平时是没有什么感觉的,使用魔力就像呼吸一样,是魔法师的本能。”
“该我了!该我了!”
怎么还有人举手……这是什么提问环节吗……
举手的女孩问道:“那这个可爱的小男孩是您的学生吗?”
我一愣,顺着女孩的示意看向西泽。
后者总是不知为何就生气了,我猜不出他发怒的点,有些担心小魔法师会觉得自己没有受到尊重,可又不能说出他来自于魔塔……
我正纠结着,西泽忽地从餐盘中抬起头,脆生生道:“伊妮特是个很好的老师,能成为她的学生,我很幸运!”
?
一句话,硬控我十秒。
太真诚了,我自己都差点信了。
转头一看,正值青春年少的贵族小姐们都一脸感动地看着我们。
贝基几乎要落下眼泪,“多好的孩子,多么美丽的师生情……”
桌面上我保持微笑,桌面下我尴尬得十个手指头都打结了。
还好,下一个问题没让我等很久。
“伊妮特小姐,可以让我们看看吗,您的魔力?”
“当然可以。”
我将手平放,融金色的魔力自掌心向外流淌,丽塔伸出手来接,捧了一点举到眼前观察,少女眼中满是好奇。
“我家也曾经雇佣过一名魔法师协会的成员,但他的魔力像空气一样轻薄,和您的完全不同,无论是质地还是别的什么……”
丽塔越说越兴奋,“难不成,您其实很强?!”
我的确很强。
但总觉得这个回答会引来更多后续问题,还是谦虚一下吧——
“伊妮特小姐就是超级强!”
琴拍案而起,像是已经憋了很久了,“狩猎大赛那时,我被魔物袭击,就是伊妮特小姐救了我!她只是伸出手指了指那个飞在半空中的怪物,怪物的翅膀就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割掉了,血溅得到处都是……”
这个过于形象的故事讲完之后,长桌上静了很久。
“……”
琴看了看四周,发现并没有得到她预想中的反应,有些不知所措。
但这个反应的确是我预想中的。
随着战斗的次数的增加,我的感官都敏锐了许多……
空气中有恐惧的气味。
虽然我并不主动邀请人们来家中玩,但心底深处,还是挺享受这种和同龄人一起说说笑笑的轻松时光的。
艾里奥大概也是看穿了我的这一点,才几次三番替我寄出茶话会的邀请函吧。
混在这些女孩之间,能让我短暂忘却肩上背负的压力、未来与睡莲的争斗、没能救下的人……
能假装自己像她们一样,只是个普通的女孩。
……但我的确与她们不同。
沾满人血的手,无论洗多少次,还是会有股挥之不去的腥甜气息,它们时刻提醒着我——
别再妄想回到平平淡淡的日常中去。
是时候从这场轻松的梦中醒来了……
“今天——”
「今天的茶话会就到此为止吧,大家早点回去,一路顺风。」
我本想这么说的。
可不知谁的声音从长桌另一侧突然响起,正巧打断了我的话:
“好……好帅啊!”
“真的,乍一听虽然有点可怕,但想到伊妮特小姐又不会伤害我们,只会用这份力量保护他人,害怕的情感就逐渐变成安心了。”
“是啊,这么一想,安心感顿时倍增!我本来还有点害怕回到公爵府呢。”
紧接着,气氛又恢复了热火朝天,我有点无法理解这个转变,只能迷茫地听她们探讨。
“像那种魔法师拯救落难少女的情节一样……丽塔,你记得吗?你给我推荐的每本书里都有这种剧情。”
“谢谢你啊,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我的喜好了。”
“那时候要不是「伊妮特小姐」救了我,而是「伊妮特少爷」……我现在可就麻烦大了。”
琴说完隔着三四个人给了我一个飞吻,我不知该如何回应,感觉自己脸颊都在发烫。
“你这话要是传到伍德洛少爷耳朵里,那才叫麻烦大了。”
不知是谁打趣了一句,少女们顿时笑作一团,看来尤里西斯和我的事早就不是秘密了。
……绝对是艾比传出去的,这个人嘴上是真的没有把门。
“伊妮特小姐,您施个法术给我们看看好不好?”
丽塔轻轻晃着我的手臂,满眼都写着「想看」二字。
我没有弟弟妹妹,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对我撒过娇,根本招架不住……
“可以。”
“耶——!”
我的手指微微一动,魔力便从指尖释放出来,化作一缕微风,温和地拂过花丛,带起一片片脱落不久的新鲜花瓣,与淡淡的香气。
色彩斑斓的风如游蛇般穿梭于茶话会上空,聚起的花瓣越来越多,逐渐组成了一只只翩翩起舞的蝴蝶,丽塔伸出手指,一只蝴蝶稍作停留,又很快轻盈地飞回了大部队之中。
蝶群盘旋着飞上天空,向着太阳而去,直到我打了个响指,才又变回了普通的花瓣,沸沸扬扬地落下。
花雨中,掌声逐渐响起,我这才惊醒过来——
为什么我这个东道主突然表演上才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