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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 身不由己(14)
    在谢锦离开后,床上原本一动不动睡得正熟的人突然长长地叹息一声,然后翻了个身。

    一夜无眠。

    …………

    日子一点点从二人的眼皮子底下溜走。

    也不知是不是冬天到了,李相夷不适应,谢锦觉得他精力都没以前那么充足了。

    看上去总是恹恹的,脸上笑容也变少了,只有在她看过去的时候才会露出一点笑模样来。

    谢锦有些奇怪,更有点不适应,这就像是你从小宠到大的天天朝你摇着尾巴撒娇的小狗某一天突然心情不好了,整只狗都蔫巴下去了。

    尾巴也不摇了,也不撒娇了,连开屏都没了。

    不仅如此,这只小狗还一反常态地躲着你走。

    少师是不得不带的,但对变成实体的谢锦李相夷是当成豺狼虎豹的。

    谢?豺狼虎豹?锦自己也摸不着头脑。

    她不仅有点不适应,还有点子不甘心。

    不是,他就这么水灵灵的放弃了?

    她好不容易动摇点心神,还打定主意要和祂碰一碰,你跟她说你放弃了?

    谢锦向来就不是个受不了打击,吃不了苦的性子,她家里长辈心疼她那是因为他们爱重她,她干什么都会心疼,不是因为她娇气。

    她看事情也一向通透。

    她是喜欢李相夷身上那股像是刻到骨子里的意气风发,可不代表她面对他真就失了主动权。

    谢锦意识到的当下就去找他了,主打的就是不内耗。

    谢锦堵住李相夷的时候他下意识转头就要跑,连婆娑步都使出来了。

    但他耳边也立刻传来某人轻轻柔柔的声音,“李相夷。”

    他离开的脚步一顿。

    明明谢锦喊住他的语气比起从前任何一次都要温柔,但李相夷就是心底发凉。

    “你在躲我。”

    是肯定的语气。

    李相夷别别扭扭地转过身来,没敢看谢锦的脸,低垂着眉眼,看着地面一言不发。

    他也没有走向谢锦,两人之间的距离都够塞下两个他们了。

    谢锦看他这副模样就来气。

    她看了看他恨不得离她八丈远的样子,语调拔高了些。

    “过来。”

    就算谢锦不知道李相夷突然闹什么别扭,但看着他连犹豫都没犹豫,她话音落下就朝她走过来的人,她还是没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跟一个天天喊她姐姐的人计较什么呢?

    但她也就心里这么想。

    一抬眼看见李相夷那副垂头丧气好像她对他做了什么亏心事的样子她就气得咬牙。

    这小屁孩,之前打直球的时候不是挺会的吗?

    现在怎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所以谢锦没忍住,故意激他,“放弃了?”

    “这也正常。”

    “毕竟你还小嘛。”

    “年少冲动谁没有过?”

    谢锦最知道他介意什么,专门戳他痛点,谁让这人没嘴?

    “我的童养夫大都和我年纪相仿,还有个别几个年纪大些的,倒是有几个喊我姐姐的,就是他们其实也就比我小了几个月……”

    “诶?诶!”

    “你别哭啊!!!”

    谢锦没想到这人眼眶说泛红就泛红,上一秒还好好的,就是脸色难看了点,下一秒眼泪就欲落不落的了。

    不是,她说的话真的很过分吗?

    谢锦甚至开始怀疑自己。

    毕竟这大半年李相夷虽然依旧喜欢朝她撒娇,但其实很少流泪。

    在他跟她表明心意之前,别看他在她面前乖地不行,天天姐姐姐姐地喊着。

    实际上这家伙本质上就是个拽里拽气的傲娇怪。

    不仅如此,他最开始在她面前老老实实的也是因为馋她的脸。

    后来倒是多了些感情基础,可这也不能否认他最开始看脸的事实。

    小时候的李相夷傲气的很,怎么可能好意思在她面前落泪?

    她印象当中就他知道自己身世的那一次。

    可她看着面前她让他别哭以后眼泪“啪嗒”一下就落下来的少年,觉得自己头又疼起来了。

    她想说点好话哄哄他,可又没有哄人的经验,连说些什么都不知道。

    可眼看着这人眼泪跟瀑布似的流个不停,哭得还越来越凶,偏偏又不出声,她看着都怕他一不小心哭撅过气去。

    不哄又实在不行。

    谢锦想了半晌,还是败下阵来。

    她试探性地开口,语调不同于刚刚的激烈,反而软软的,带着些哄人的意味。

    “我刚刚说的都是骗你的。”

    “我压根没有什么童养夫。”

    “那都是我阿爹阿娘想的主意,我都不知道的。”

    “后来知道了我也没承认他们,还跟我爹娘郑重声明我没有养童养夫的爱好。”

    谢锦的眉眼间带着些无奈,除了小时候的阿泽和阿瑶,旁人哪被她这么哄过?

    而且两人都十五岁了,明明和面前这人是一样的年纪,偏偏一般情况下的稳重程度简直是天差地别。

    见他哭得没那么厉害了,眼泪也变少了些,谢锦顿时松了口气,看来有用。

    她顿时后悔自己刚刚嘴上不把门,非得过个瘾。

    李相夷这个哭得梨花带雨的还没停,谢锦这个哄人的更不能停。

    “我除了有个亲弟弟外,只有你这么一个弟弟。”

    不过确实有很多师弟师妹。

    谢锦哄他的同时还有心思分神。

    但她说出来的话哄人意味更加浓重。

    “刚刚说的都是混话,是我故意编出来气你的。”

    “你不要哭了好不好?”

    谢锦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这人平时在她面前最注重形象来着。

    她顿了顿,再开口时语速都变慢了,就准备他脸色一不对劲她就换套说辞。

    “你再这么哭下去,眼睛都得哭肿了。”

    “你难道想接下来几天眼睛都肿得像核桃一样在我面前晃来晃去吗?”

    让谢锦高兴的是,李相夷还是在意自己的形象的,立马就不哭了。

    可让她生气的也是这个。

    刚刚她费老大功夫才堪堪哄他渐渐止住眼泪,现在被她这么一吓就直接把眼泪收了。

    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这货刚刚是装的。

    谢锦现在很想骂脏话。

    李相夷还没意识到自己暴露了。

    他还在沾沾自喜。

    …………

    本来这几天李相夷就在纠结要不要远离谢锦,免得对她造成什么伤害,这让他整个人痛苦得不行。

    刚刚被谢锦一激,他确实更不好受了,情绪一下子没收住,眼泪就出来了。

    但他看见谢锦紧张的模样突然就明白了些什么。

    他和谢锦相知相伴将近六年的时间,谢锦是个什么样的性子,其实他再清楚不过。

    她实体出现时间越来越长之后,偶尔看向他的复杂眼神,总是沉思的身影,床前久久的注视和无声的叹息,还有从未疏远反而更加亲近的态度……

    她不是早就给出答案了吗?

    是他自己钻了牛角尖罢了。

    这个时候他就应该破涕为笑的,但李相夷看着谢锦关心紧张的眼神,又听见她哄他的话,眼里的泪还没来得及收回去,他就突然意识到现在就是书上说的“恰当时机”。

    《绿茶小狗攻略姐姐的一百种方法》里有一段话,他印象很深。

    眼泪也可以作为男人的利器。

    但同样的手段用多了,可能会起到反效果。

    只有在恰当的时机,方能得到你满意的结果。

    其实原文当然不止这三句,但这三句给他的印象最深。

    书上没说反效果到底什么样,但对于他来说,在谢锦面前,他最痛恨的就是自己年纪小这件事。

    他怕自己哭得多了,一是她见怪不怪,而是她对他“小孩子”“幼稚”“不可靠”一类的印象越来越深。

    但现在他哭都哭了,也被她看见了。

    现在她还轻声细语地安慰他,这不就是最好的时机吗?

    而且他清楚地知道反差对人的诱惑力有多大。

    …………

    谢锦暗自深呼吸,将情绪压了下去。

    她看着面前少年没反应过来的样子,无奈的笑了一下。

    算了,他有点小心机又怎么了?

    总归他的感情是赤诚热烈的。

    谢锦再开口时依旧是轻柔的语气,好像并没有发现李相夷是在装哭一样,“不哭了?”

    “不哭就去吃饭吧。”

    “人家酒楼的伙计已经把饭菜送来了。”

    李相夷没说话,只是专注地盯着她。

    他这些天躲着姐姐,错过了好多和姐姐相处的时间,真的亏大了。

    谢锦被他盯得无奈,又看他一脸呆愣的样子,不知道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思,她牵住了他的手。

    没怎么用力,只是虚虚握着他的两根手指,但这也让李相夷脑子瞬间空白。

    谢锦……谢锦主动牵他了???

    他迷迷糊糊的,但还记得顺着她的力。

    所以谢锦很容易就把他带着往前走了。

    像牵孩子一样,谢锦有点破坏气氛地想。

    两人在冬天到来的时候,就在当时刚刚到达的小镇上租了个小院子。

    一是因为天气渐渐冷了下来,按照两人以前天天往人迹罕至的地方跑的习惯,会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

    李相夷倒还好,皮糙肉厚的,但谢锦不行。

    以实体显露人前的时候她几乎什么能力都没有了,也没有内力能够御寒。

    二是若是在客栈一住就住一个冬天,谢锦时不时消失又出现的情况不好解释,而且凡事都有意外,万一谢锦某次不受控制地变成实体的时候被人撞见怎么办?

    所以思来想去,李相夷还是租了个院子。

    院子不是很大,但环境很不错,价格也不贵。

    可能是因为地方偏远的原因,在这里租一个院子的价钱甚至都比不过李相夷在扬州城给谢锦在银楼里买的一对耳坠。

    李相夷和谢锦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两人第一次进厨房,常识倒是有,就是实操不行。

    在两人的共同努力下,第一次做饭做出了可观的成果。

    当然,只可观,不可尝。

    谢锦和李相夷两人及时止损,果断放弃了厨房这个难缠的地方,选择从酒楼订餐,送货上门。

    …………

    谢锦拉着李相夷的手走着走着就滑到了他的手腕上,比起牵他手时的虚握,她箍着人手腕的时候倒是实打实的接触。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分明姿态不算多亲密,可就是给人一种粉红心跳的感觉。

    像是偷偷在枝头绽放的两朵海棠花,自以为很隐蔽地贴贴,实则却让人一眼看出不同来。

    李相夷在她的手滑到手腕处时混沌的脑子就已经清醒过来了。

    他早就比她高了。

    现在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见她被随手拢起的柔顺光滑的长发,像锦缎般披散下来。

    还有走路时抖动的发丝。

    走出廊道的时候,阳光骤然打在她的身上,明明是冬日难得一见的阳光,却无端让他感到刺眼。

    “不会放弃。”

    清越的声音闯进谢锦的耳朵,没头没尾的一句却让谢锦勾起唇角。

    她眼里含着显而易见的狡黠,但背对着李相夷,他没看见。

    在李相夷以为自己一如既往的得不到她的回答时,在她一脚踏入房间,阳光彻底从她身上剥离的那一瞬间,他听见了她听起来漫不经心的回答。

    “那姐姐祝你得偿所愿。”

    “砰——”

    “砰砰——”

    “砰砰砰——”

    李相夷听见了他身体的喧嚣,他的心脏,因为她看似随意的一句话,剧烈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