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擦净脸颊血迹，望着被太子挟持的杨倩，喉间溢出冷笑："；本王还以为你会用父皇威胁本王呢？"；
被反剪双手的杨倩突然抬脚踹向太子膝盖，在对方踉跄时顺势旋身。
发间珠钗叮当坠地，她昂首露出脖颈间血痕："；陛下被我藏在密室，刘公公的尸首还在后殿井中。殿下不必顾念，这乱臣贼子连玉玺都，，，”
太子暴怒的剑锋划破她肩头衣料，元林愉瞳孔骤缩。
远处传来济王接管宫防的号角声，魏暮舟默不作声地将弓弩对准太子咽喉。
"；元林愉！"；太子将剑刃抵在杨倩动脉处，青筋暴起的手背微微颤抖，"；你以为本宫不敢？"；
元林愉突然轻笑出声，她反手将佩剑掷入青石地砖，剑柄镶嵌的东珠应声碎裂。
"；本王自然相信你敢！"；她缓步逼近，绣着暗金蟒纹的披风扫过阶前血泊，"；不过三哥还是要考虑清楚，毕竟你东宫还有家眷！"；
太子踉跄后退半步，发冠歪斜，一缕灰白鬓发散落额前："；你不会这么做！"；
魏暮舟的弩箭破空而来，精准击飞太子手中长剑。
杨倩趁机滚向石柱后方，夏鹤立即带人筑起盾墙。
元林愉拾起染血的剑，剑尖在地面拖出刺耳声响，望着颓然跪地的太子："；那年你把我遗弃在猎场三日，回来却说是我调皮乱跑。"；
寒风卷着焦糊味掠过殿前，远处隐约传来丧钟。
太子忽然抓起断剑大笑，"；本宫不会输！"；
他反手抹颈的动作快得惊人，喷溅的鲜血在汉白玉栏杆上绘出狰狞图腾。
元林愉垂眸看着血泊中抽搐的身躯，恍惚看见六岁生辰那日，三皇子将蛐蛐罐塞进她手里时，袖口沾染的松烟墨香。
那时他尚未被册封太子，还会笑着唤她小九。
魏暮舟看到她眼里流露出复杂的神色，身形在寒风中显得单薄，便默默解下大氅披在元林愉的身上。
杨倩裹着侍卫递来的狐裘轻声提醒："；太后刚刚在将军府咳了血，太医说，，怕是今晚。"；
元林愉望向东方泛白的天空，启明星正坠落在太极殿飞檐。
她弯腰拾起太子掉落的蟠龙玉佩，上面还刻着"；兄友弟恭"；四个小篆。
"；去将军府。"；
她将玉佩掷入尚未凝固的血泊，金线刺绣的衣摆扫过石阶上干涸的血迹。
魏暮舟抬手拂去她鬓角沾着的血迹，这个动作让他们同时想起在山洞的那几夜。
*
将军府密室内的药香被北风撕开裂缝，元林愉甲胄上的血腥气与龙涎香缠绕成诡异的丝缕。
床榻四角悬着的鎏金辟邪兽在烛火中晃动，将元帝枯槁的面容切割成斑驳暗影。
元林愉膝盖重重磕在青砖拼成的螭吻图腾上，看着床榻上的元帝，眼眶通红："；父皇，儿臣来迟了。"；
琉璃地砖映出她破碎的倒影，金甲缝隙间还夹着片太子衣角的织金残片。
元帝的指尖勾住床幔缀着的平安结，慢慢睁开眼睛，看向她："；朕果然眼神不好，，"；
喉间滚动着闷笑，"；居然连你是女儿身都看不出来。"；
元林愉低声道："；对不起，父皇，儿臣骗了你。"；
元帝皱眉咳嗽了几声："；你骗了朕，朕也就只能，，"；
"；罚你永远失去朕。"；
"；但是朕这个父皇在你眼里，也许也没那么重要。"；
元林愉突然抓住他滑落的被角，摇头道："；不，父皇，，"；
袖中掉出半块碎玉诀，与元帝腰间玉佩裂痕完美契合，"；你对儿臣很重要，从前到现在一直很重要，，"；
喉间突然尝到咸腥，才发觉咬破了舌尖，"；只是儿臣也没办法，，"；
指甲深深掐进当年元帝教她射箭时留下的虎口旧疤，"；儿臣若是以女儿身回到都城，入住公主府，一些事情恐怕没那么好解决。"；
元帝复杂的看向她："；你母妃也是这般觉得的吗？"；
"；朕在你们眼里就这么无用吗？"；
枯指突然扣住她腕甲，像幼时教她执笔那般用力，"；小九，，"；
呼吸间带出腐木气息，却挣扎着从喉管挤出完整句子，"；你好好想，朕若真不想管这事，，，"；
"；你有那么容易就报了仇吗？"；
药炉突然爆出火星，将元林愉侧脸映得忽明忽暗。
元林愉怔了怔，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腕间蛇纹镯，那是母妃临终前套在她脚踝的饰物，
"；儿臣自然知道，父皇因为对母妃的愧疚，所以这半年以来对儿臣多有关照，，，"；
"；所以儿臣才有那个勇气去触碰鲁家的利益，儿臣都知道。"；
元帝呵了一声，"；你根本不知道，，"；
"；否则你不会一直骗着朕，，，"；
"；小九，你若是一开始就女儿身出现在朕面前，朕不会对你如何。"；
元林愉闻言低下头，眼眶红通通，一滴泪坠在元帝手背的上，"；可当年母妃告诉父皇的是，活着的是愉王，，"；
"；儿臣若说自己是小九，不是愉王，那么儿臣就欺君了，药王谷也会受到牵连。"；
元帝摇摇头，"；你还是不信朕，，，"；
"；罢了，，，"；
"；不过朕很想看看你穿女装的样子，，"；
"；是不是跟你母妃一样，，，"；
元帝突然剧烈咳嗽，"；朕想临死之前，透过你，跟你母妃说声对不起。"；
"；是朕的错，，"；
"；朕八年前不听方丈的话，，，"；
"；去药王谷见你们，，，"；
"；你母妃也不会失望的让你女扮男装，顶着愉王的身份，，，"；
"；八年后回到都城完成她交代给你的任务。"；
元林愉听到这里泣不成声，发狠咬住护腕，铁锈味混着泪水的咸涩涌入口中。
元帝努力伸着手擦掉她眼角的泪水，指腹的老茧勾起她一缕鬓发，像幼时替她梳理歪斜的双髻。
"；你受委屈了，，，"；
"；其实朕也在利用你，，，"；
"；朕知道，你对八年前的云州顾府大火，，，"；
"；心里肯定有想法，，，"；
"；毕竟朕知道，他们在八年间一直往药王谷派杀手暗杀你。"；
"；你不是傻子，，，"；
元帝突然轻笑，"；朕的孩子怎么会嗅不出不寻常的意味呢，，"；
"；所以朕这声对不起是对你说的，，，"；
"；朕确实挺无能的，，，"；
"；保护不好你们娘三个，，，"；
"；让你母妃和兄长都死在那场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