坡头的马良玉坐在马上持枪而立,
目光凝在阵前浴血的弟兄身上,
眼前的厮杀渐渐与记忆重叠。
少年入军时的铁血懵懂,同袍倒在血泊中的惨状,
那时,李飞将军常拍着他的肩说“我大夏的兵,
骨头要硬”的教诲,一幕幕在眼前闪过。
更清晰的,是三年前与大周那一战,
最好的兄弟韩世杰瞪着他下了死命令,
让他随军撤退,可最后,那道大夏第一人的身影,
终究倒在了自己的身后。
后来归朝后被罢军职,一身戎装蒙尘,
是李婷婷的一句“若还能扛得枪,
想替韩帅报仇的话,便拿着它,随我一同出征。”
才让他重握兵符,坐到今日三军主帅的位置。
从少年兵到三军帅,半生戎马,半生离别,
马良玉见过太多生死,哪怕像今日这般揪心,
他也早已习以为常。
厮杀声渐渐低了,阵前的血色越来越浓,
大夏死士的身影越来越少。
直到最后一名亲兵背身护着帅旗,
被数十柄东洋刀刺穿胸膛,轰然倒地时,
那面染血的帅旗依旧立着。
马良玉猛地从回忆中惊醒,眼底的铁血冷硬瞬间碎了,
一滴滚烫的泪,从眼角滑落,砸在脚下的青石上,
混着远处的血腥味,晕开一抹悲凉。
东洋阵中,一名身着银甲的联队长武田信弘勒马立在阵前,
望着眼前的惨状,瞳孔骤缩,触目惊心。
脚下的土地早已被鲜血浸透,暗红的血水流淌成洼,
层层叠叠的东洋尸身铺满了冲锋的道路,
断臂残刃散落在血污中,用血流成河形容,
竟半分不夸张。
他亲眼见着那些大夏死士,即便身中数刀、
胸口被长矛刺穿,依旧双目赤红,
拼尽最后一丝气力扑向身边的东洋兵,
刀刃抹过脖颈,临死前也要拉上一人垫背。
这群人哪里是士兵,分明是从地狱爬出来的杀神,
每一步冲杀都带着同归于尽的狠戾,
彻底颠覆了他对大夏军队的所有认知。
直至最后一名护旗亲兵轰然倒地,
东洋军的喊杀声才终于压过了悲鸣,
侥幸活下来的士兵瘫坐在地,大口喘着粗气,望着满地尸骸,眼底仍藏着挥之不去的恐惧。
天呐,二百多人就干倒了他近五千名士兵,
这分明就是惨胜如败啊!
但在战场上,他又不得不故作镇定。
武田信弘紧绷的脊背稍稍放松,
嘴角扯出一丝得意的冷笑,
转头对着身后惊魂未定的士兵高声大喊:
“慌什么!不过两百余残兵罢了,
他们最后还不是倒在了我东洋帝国精锐的刀下!”
顿了顿,他继续扬声喊着,刻意拔高了声调,
既是给自己壮胆,也是为麾下士兵打气:
“我东洋精锐,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这世上,再无任何敌军能挡我等步伐!
这点阵仗,不值一提!”
喊罢,他抬手一指坡头孤身而立的马良玉,
语气轻蔑又傲慢,对着麾下士兵扬声下令:
“去!喊话那大夏将领,
让他速速下马投降!本联队长尚可留他全尸!”
一名东洋中队长闻声领命,
提刀快步冲到山坡下,叉腰立在血污之中,
扯着嗓子用蹩脚的大夏语喊话,
脸上满是得意与轻视:“对面山上的大夏将领!
你已被我军团团包围,麾下残兵尽数伏诛!
速速放下武器投降,我家联队长仁慈,
定留你一条活路!”
马良玉抬眼扫去,目光所及,
漫山遍野皆是东洋兵的身影,
甲胄森然连成一片黑云,刀枪如林泛着冷光,
即便刚经死战,阵列依旧齐整,
肃杀之气铺天盖地压来,
仿佛连山间的风都裹着刺骨的寒意,
那是千军万马的窒息压迫,可他眼底半分惧色无有,
只剩被狂妄点燃的滔天怒火。
“大胆东洋小儿!”
一声怒喝陡然炸响,声浪震得周遭草木轻颤,
山坡下的东洋中队长竟被这股气势,
吓得连连后退两步,阵前的东洋士兵也皆是一惊。
万万没想到他孤身一人,竟还有这般慑人的气魄。
马良玉手中长枪猛地一挺,枪尖直指敌阵,
寒芒破风:“竟敢欺我单枪匹马!看枪!”
怒喝未落,他双腿猛夹马腹,胯下战马长嘶一声,
载着他如离弦之箭般冲下山坡,枪影猎猎,
孤身一人,却似有千军万马之威,直扑东洋军阵!
马良玉策马冲入敌阵,手中长枪如龙出海,
枪尖所及,必是血光飞溅,
每一招每一式都力透千钧,无半分虚晃。
东洋兵纷纷惨叫连连,要么被挑飞肩头,
要么被刺穿胸膛,竟无一人能挡他半招,
身前的敌兵如麦秆般纷纷倒地,血雾在枪影中翻涌。
阵后的武田信弘见他势不可挡,眼底惊色乍现,
厉声喝令:“弓弩手上前!放箭射杀他!”
东洋兵此刻心头已掀起骇浪,我的老天爷啊!
原来先前那两百余名死士的悍勇,
不过就是一道开胃菜而已。
眼前这位大夏主帅才是真正的狠角色,
是藏在后面的硬茬主菜呀!
这份勇猛,远比那两百人更慑人胆魄。
其中,一名胆子小的东洋士兵,甚至被吓得尿裤裆。
马良玉正杀得过瘾,回头一看阵前搭弓拉箭的弓弩手,
他双腿猛磕马腹,战马嘶吼着骤然提速,
如一道黑色闪电直扑弓弩手阵位。
那些弓弩手刚将箭矢搭在弦上,尚未瞄准,
马良玉的长枪已横扫而至,枪风卷着血光,
弓弩手瞬间死伤一片,弓弦断裂声、
惨叫声混作一团,箭阵未立便已溃散。
他反手挑飞两名扑来的东洋兵,
余光瞥见远处立马指挥的武田信弘,眼底杀意翻涌。
随后,马良玉便全然不顾冲锋中身侧袭来的刀枪。
肩头、臂膀接连被划开血口,鲜血浸透戎装,
却半分不减冲锋之势,
胯下战马踏过尸骸血污,如离弦之箭直逼武田。
武田信弘见马良玉竟敢孤身冲来,
瞳孔瞪得老大,惊得魂飞魄散,
慌忙想去拔他腰间佩刀,可手指刚触到刀柄,
马良玉已至眼前,只见长枪寒光一闪,
直刺咽喉,一枪封喉,快如闪电!
武田的身体僵在马上,双眼圆睁,
口中溢出鲜血,轰然坠地,连半句惨叫都未发出。
周遭的东洋兵见主将瞬间殒命,
再看马良玉浴血持枪、目眦欲裂的模样,
终于彻底被恐惧吞噬。
可就在东洋军阵脚大乱、四散奔逃之际,
四周的山林间突然响起震天的喊杀声,
金戈相击之声骤起,
无数大周军旗从山林后翻涌而出,直逼混乱的东洋军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