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
姜初然只是愣住一瞬。
旋即,她轻轻点头,声音平静得没有丝毫波澜:“我信。”
李无道一时怔住,“你……不问问为什么?”
“直觉。”
姜初然轻声,顿了顿,又补充,“况且……我也早有怀疑。”
两人对视着。
林中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彼此的情绪都有些微妙。
.......
主峰大殿。
一众高层正在商议册封大典的具体事宜,已近尾声。
“掌门,圣子和姜师妹求见。”
执事弟子入殿通报。
慕容彦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旋即展颜笑道:“请他们进来。”
不多时,两道身影并肩入殿。
李无道一袭青衫,步履从容如踏云;姜初然白衣胜雪,清冷似月宫仙子。
两人齐步上前,躬身行礼:“拜见宗主,见过诸位长老。”
李无道目光扫过殿中,看到夏孤城时,不由咧嘴一笑:
“老头子也在?平日这种场合,你不是都躲清静去了吗?”
夏孤城板着脸,轻哼:“没大没小,回去我再收拾你。”
话虽如此,眼中却掠过一丝满意,这个徒弟他可是捡到宝了。
李无道顿时垮下脸,做委屈状。
殿中几位长老见状,不由莞尔,原本肃穆的气氛松快了几分。
慕容彦笑着摆手,示意二人入座。
待他们坐定,温声道:“无道,初然,你们来得正好。册封大典已定于五日后举行,你们可有什么想法?”
李无道摇头:“全凭宗主与诸位长老做主。”
姜初然亦轻轻颔首。
众人又议了些细节,诸如仪程、席位、……事无巨细,慎之又慎。
最终一切敲定,慕容彦看向李无道,笑呵呵道:
“无道,这几日你好生休养,不必有压力。大典当日,露面受封即可。”
李无道点头:“弟子明白。”
他目光扫过殿中众人,欲言又止。
慕容彦神识敏锐,立刻察觉:“无道,你可是有话要说?”
李无道沉默片刻,并未直接开口,而是传音入耳:
“宗主,弟子有一事禀报,宗门内……恐仍有魔族暗子潜伏。且此人身份特殊,与您……关系匪浅。”
慕容彦脸色骤变!
他早已动用整个宗门的力量探查,下到杂役上到峰主都查了一个遍,至今没有发现异常。
本以为魔族暗子已经剔除干净,而李无道却言称仍有奸细,且与他关系匪浅,怎能不让他骇然?
会是谁?
冥思苦想无果,慕容彦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
沉吟数息,这位宗主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
“诸位,今日议事暂且到此。几位太上长老和七峰峰主留下。其余长老,请先回去休息。”
众人一怔,虽不明所以,但见宗主神色凝重,便纷纷起身告辞。
待殿中只剩十余人,慕容彦抬手一拂。
“嗡——”
无形的屏障瞬间笼罩大殿,隔绝内外。
做完这一切,慕容彦才看向李无道,声音低沉:
“无道,现在你可以说了。那魔族暗子……究竟是谁?”
殿中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无道身上,神色各异,震惊、怀疑、思索……不一而足。
程元亮伏诛后,竟还有内奸?!
想到此处,众人皆感背脊生寒。
在众人凝重的注视下,李无道沉声开口。
他将自己的推测娓娓道来,从程元亮事件中发现的蛛丝马迹,到吴少天行为中的可疑之处........
条分缕析,逻辑严密。
“种种迹象表明,吴少天……极有可能是魔族安插在宗门的暗子。”
话音落下,殿中落针可闻。
众人面面相觑,眼中满是惊疑。
而慕容彦这位一向沉稳的宗主,此刻脸色苍白如纸。
他沉默良久,声音沙哑地开口:“无道……不是我不信你。只是你所说的,实在……太过匪夷所思。”
他抬起头,眼中情绪复杂难明:“少天那孩子,是我亲手养大的。”
殿中众人屏息。
慕容彦眼神闪过追忆之色,缓缓道:
“二十七年前,我外出游历时,途经一座不知名的小山村,村子约莫两百人,多是吴姓,靠山吃山,民风淳朴。”
“村人很热情接待了我,我在那留宿一夜离去,半年后我又路经那里,我仍记得那是一个很美的黄昏,天边绵延一片火烧云........”
说到这,他的声音低沉下来,“然而我还未进村,便闻到……浓重的血腥味。
我冲进村里,看到的……是满地的尸骸。男女老幼,无一幸免。鲜血浸透了黄土,残肢断臂散落各处,景象惨不忍睹。”
“我在村中搜寻,最后听到一阵哭声……在一户农家后院的柴堆深处,找到了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
慕容彦闭上眼睛:“那孩子被藏在柴堆下,身上盖着稻草,许是父母临死前拼命护住的。
我找到他时,他睁着乌溜溜的眼睛,不哭不闹,只是静静看着我。”
“我心生怜悯,便将他带回宗门,为了祭奠那个村子,便用了吴姓,取名‘少天’,望他年少如天,将来能有广阔天地。”
“这些年来,我悉心教导,视如己出。他天资聪颖,修行刻苦,待人宽厚……
我实在无法相信,他会是魔族暗子。”
殿中一片沉默。
众人听罢,也都觉得难以置信。
一个被宗主从小养大、在玄天宗生活了近三十年的人,怎么可能是魔族暗子?
“李师侄,你是否……过于多疑了?少天那孩子我见过多次,品性纯良,不似奸恶之辈。”
其余几位峰主也微微点头。
李无道却眸光闪烁,神情肃然。
他看向慕容彦,一字一顿:“宗主,如果……这一切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局呢?”
众人心头一跳。
李无道继续问道:“敢问宗主,当年那山村被屠,可查出凶手?财物可否被洗劫?”
慕容彦摇头:“我查过,毫无线索。现场未留功法痕迹,财物也未被洗劫,仿佛……只是为了杀人而杀人。”
“第二个问题。”
李无道目光锐利,“一个不满周岁的婴儿,面对那种血腥的场面,竟然不哭不闹,没有被贼人发现,不觉得太巧合了吗?“
慕容彦怔住了。
殿中众人也愣住了。
“若是盗贼作案,当为求财。可山村财物未失,显然不是盗贼所为。”
“若是仇杀,又何必屠尽全村,连婴儿都不放过?”
“而且这个时间点也太凑巧了,恰好这一切被路过的宗主发现,怎么说呢........
更像是一场……精心设计的相遇。”
殿中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这些疑点,单独看或许不起眼,但串联起来,确实令人细思极恐。
古岳真人沉声道:“无道,你这些推测虽有道理,但终究……没有铁证。”
李无道沉默。
他确实拿不出铁证。
吴少天行事滴水不漏,表面根本看不出与魔族有任何瓜葛,若非昊天眼,他短时间也看不破这层伪装。
南宫承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眯了眯眼,“无道小友,假若吴少天真是魔族暗子,你觉得他有何目的?”
“吴少天潜伏至今未露破绽,所图必然极大。“
李无道沉吟,说出了心中的推测。
“或是蚕食宗门,伺机取而代之;又或者是为了得到宗门内的某件东西........”
此言一出,南宫承老脸骤然一变!
这位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老祖,眼中第一次流露出震惊之色。
他猛地站起身,失声发颤:“难道……是为了‘天妖心’?!”
“天妖心?”
李无道和众峰主面露困惑。
而几位太上长老,则神色凝重,显然知道些什么。
南宫承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此事……本是我玄天宗最高机密之一。但今日既然说到此处,便告诉你们吧。”
他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上古岁月:
“此事,还要追溯到七千年前.......”
“那时,我宗开宗祖师陈玄风前辈音讯全无,宗门群龙无首。
魔族趁机大举入侵,带头的……是当时魔族风头最盛的人物,‘天妖魔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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