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似月无聊地待在屋子里,那水还在自顾自地冒着泡。慢慢地她在这层流体中发现了一些规律,它平静的时候能听到明显的水流声,“沸腾”时水流声会减弱,冒出的水泡有的会发出声响有的不会。
或许是密码、密语之类的,她开始用各种方式尝试破解。失败无数次之后,她只得到过一次有用的东西,是由西南密语翻译出来的一串长数字,起初她想不明白这些数字的意思,直到手上的日月环再次发出声音,它感应到附近另一只手镯的存在,他们应该又来了。
珠子滚过的声音一下启发了她,这些数字也许代表乐谱,会是她之前听过的那首奇怪的祭祀乐吗?
她并不精通于乐曲,从前黎珺松教过她,正好够用,脑子里绘制出来的乐谱确实有一部分对得上,但她反而觉得奇怪。
把这样一滩水放在这里是为了什么呢?这房子也处处透着古怪。秋家人真的胆子大到在远古祭祀台上建房子吗。
绕着屋子的边缘走了几圈,檀似月忽然生出一个想法,她把手伸进这滩水里,尝试抓住,脑子里一下想到了过去很多事情,乱七八糟的,但绝对不是她自愿去想的。沸腾的效果和流水声消失,安静了下来。
耳边如爆炸般的声响让檀似月不得不松手捂住耳朵,水变成萦绕的金光,金光化成浮动的字。
地灵载。
铜钱卜过,流水断。
镇七番。
山连山来,魂欲穿。
屋子垮塌的声音响起,她却只看到这房子变得脏污破败,最后变成一滴滴泥水、雨水,强大的风吹起,让她躲过了这场突如其来的“雨”,刚站起来脚就不由自主往下陷,一层厚且湿润的泥土,像洪水过后的淤积。周边完全被雾气笼罩,能见度越来越低。
这四句熟悉的预言还浮在空中,差别是没有“天阴桑”和“麒麟山”这两个明确标识,断句也很奇怪。他们都想错了。所有人都以为预言分上下两句,但其实是四句,她和景霂只完成了疯妖河的那部分。
预言,还在继续。
——
“在我们所处的西北方向,快去找人!”天刚暗下来族老就站在祭台上等着,一番推算后确定了大致的方位。
西北方向并不是他们刚才走的路,荣婳把热得伤口渗血的秦六十六抓出来干活。经历了几轮又冷又热的体验,外面正常的温度简直让他激动得想哭。
他们先是去刚才的位置确认了一遍,当时他们走过的路和做了记号的树全都不见了,日月环也毫无反应。秦六十六非常有眼力见地带他们去西北方向。
空间到达的位置依旧不远不近,他们还需要走一段路,刚看到那棵熟悉的树前方就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水声。
“山洪?没下雨啊?”
“不会是炸弹吧。”
他们加快脚步的同时,赵锡和纪阑珊上树远望指挥方向。
“房子……房子消失了!我还看到一片金光,是不是姐姐的手镯。”
但景霂手里的镯子并没有感应。
雾气飘到他们面前,荣婳试探着去触碰没察觉到异常,便继续往里走了一步,湿冷的雾气染在她的手上衣服上,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觉。
“哎!”路洲大胆尝试,撞在了雾上,其他几人也毫无例外地被阻隔在外。
“这里有屏障?”
纪阑珊学着他们伸手去触碰却没有任何阻碍,她不认为自己有什么特别的,难道又是不伤小孩不伤女生定律。
“阑珊,你仔细看看你手边的雾。”荣婳看到了很明显的差别,雾气在躲纪阑珊的手。她一个不属于西南的外人,这雾怎么会躲着她?唯独她出门前没来得及取下左手的戒指。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是戒指。”
为了验证,她把戒指取下递给身边的林寒山,他带着戒指能毫无阻碍地往前走。
“斯特里特的戒指其实是来自西南?”除了这个原因她想不到别的了。
雾气逐渐变得很薄,里面一片明亮与黑夜完全分割开,再走近点他们能清晰看到檀似月的背影,不好的是,他们之间还隔着一个大家伙。
巨人白骨并不喜欢远道而来的客人,但客人手上有好朋友的信物,它在保护圣女和相信好朋友之间纠结,最终选择保护它的新主人。
靠近檀似月日月环一下就活了过来,重新回到她手上。
它发现新圣女和客人有亲密关系,但与它无关,出于对老朋友的信任,它可以暂时不赶走他们。
檀似月觉得白骨没有立即攻击就证明它仍有思维,绕过它左右手拉着几人过去。
“你们看。”
荣婳不清楚这些代表什么,但看他们的表情也能猜出来是个难题。
“我站的地方是夕山区祭台,我们现在应该在夕山区范围内。原本这上面还有一座简陋的房子,刚才一下就消失了。”
“我大概知道,秋家离开西南后不久,房子就被一场山洪摧毁了,可能是误打误撞发生了什么,导致房子和祭台合在一起。空间扭曲的可能性比较大。”对于西南的强磁场地区荣婳还算知道一些,越往里走问题越大。
“算了,我们先走吧。”檀似月能明显感觉到自己很饿,这里还冷冰冰的,她需要温暖的被窝。
手骨抓了抓头骨,可能是它终于发现圣女决心离开这里,沮丧的倒在背后的草地上,雾气将它包裹起来。
“你们不觉得诡异吗?”这么一个大东西把自己抱成一团,感觉还很委屈的样子。
檀似月本来准备一走了之,脚下忽然被木板绊了一下。
“要不沟通一下?”
路洲沉默地看着这群人,更诡异了。
“它在写字吗……看不懂。”纪阑珊率先退出沟通行列。
“古文?”
“也可能是西南古话。”
“我觉得它有听力能听到我们说话,但听不懂。”
荣婳盯了好半天,摇头和纪阑珊一起抓萤火虫去了。
“要是有信号就能打视频找外援。”
一堆圈不圈圆不圆的符号,横不横竖带弯的复杂线条,完全让人摸不着头脑。林寒山一下想到了什么,开始打开手机翻找。
“之前关队给我推荐过的书里有类似的。”
景霂只看到他手指划得飞快,屏幕上闪过一片五彩斑斓的书封。
“一千多本等我找找。”
《区域与民族语言》,已下架。幸亏他当时全部下载下来了,否则这又没网又下架的根本没办法看。
认真对比过后,他还真发现了极其类似的地区语言。
“它好像是在问你为什么要走?”
肖原看着地上十来个符号:“你确定是这个意思?”
“差不多。”
“你准备怎么跟它说?”
“因为时间没到,现在不是我休息的时候。”按师毓琅的话推论,圣女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回到西南修养,闭关100年再放出去,不断重复。
“你不是变圣女了吗,你写给它看。”
“不会。”
“我这儿有参考对照。”林寒山作势要把手机往檀似月手里塞,她拼命往后躲。
在场几人不愉快且迅速地进行了一场石头剪刀布。
赵锡出局,景霂、檀似月、肖原同时淘汰,路洲和贺斯澜运气好一点坚持到最后一轮,唯一赢到最后的林寒山认命地照着对应翻译把字画在地上,画到一半他才反应过来,“我不是赢了吗?为什么还要我写。”
“因为……赢家通吃。”
“能者多劳。”
“劳苦功高。”
“高人一等。”
“有病啊你们!过来帮我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