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秀才（1）
襄阳城午夜十二点，静悄悄的，寂静到可怕的地步。
全城漆黑一片，唯有那襄阳大帅府，那间书房，灯火通明，跳动的烛火映照出来的影子，在墙上形成一道跳舞的人影。
人影攒动。
寂静的只剩下翻阅折子的声音。
秀才的身影更加佝偻了。
忽然，一阵微风拂过，跳跃的烛火熄灭。
“来人，燃烛。”
听到声音的下人匆匆来到，但却并不是来点燃烛火的。
“大帅，有异常啊，刚刚有人禀报，王大刀府中有异样，还有人看到白将军，还有朱将军两个人被叫到王府赴宴叙旧。”
聪明如秀才，凭借这一句话当即判断出来了什么。
他的基本盘一直都靠广大士兵和普通老百姓支持，统治虽然不会垮台，但是挨不住别人背后捅刀子。
白纯风，朱能，王大刀虽然没有对士兵的调度权，可这些家伙身边有亲兵，军中还有一些少部分效忠的亲信，尤其是府中圈养的家丁，如果一家之力，那对自个的安全恐怕造成不了什么。怕就怕在，三家合一，再来个出其不意！
额头惊出一阵冷汗的秀才当即披上披风，在府兵的拥护下当即就要离开。
不过到底晚了，知道的太迟了些。
刚刚走到院门。
刹那间喊杀声震天，屋外篝火团簇。
“大帅！，快走！”
府兵满脸是血，手上的刀剑还得淌血。血液滴落在地上，消失在土地之上。
屋外的喊杀声若隐若现。
危险已经来临。
秀才只得是披着披风，在几人的引导下，从后门出去。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王大刀，白纯风，朱能三人严密的控制了人员，争取把动静闹到最小。
这边从后门逃走的秀才并没有想象中的顺利，毕竟王大刀他们既然起义，自然是做好了十全的准备。
愣是拼杀才活生生逃出来的一条生路。
而秀才这个就更加明显了。
一个消瘦的老头子。
和周围的武夫形成鲜明对比。
只要不是眼瞎，都可以认出来。
手臂受了一处刀伤的秀才，在夜色的掩护下，遁入繁闹的襄阳府居民巷中……
王大刀，白纯风，朱能三人苦苦寻找无果之后，也当即启动了第二方案。
“宣布秀才遭袭，全城戒备。”
同时三人也发现了最关键的东西，兵符。
有了兵符，再宣布秀才静养，天下就又是太平的。
“传我命令，全力搜索！”
说完，王大刀打了个响指，让人把事先准备好了，和秀才长的大差不差的人，推上大帅之位。
接下来，他们要做的很简单了，清除异己，安插亲信。
……
这边逃出来的秀才捂着手臂，摔入京城城隍庙旁边一户农家的草垛里。
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已经躺在了炕上。
他在炕的角落，头往右边看去，一个孩子正用小手拽着他下巴的山羊胡子玩。
“你醒了？”
秀才左右探看。
整个屋子空无一人。
“你大人呢？”
“爹爹说，让我看好你，他出去有事。”
机智如秀才顿时大感不好。
出去有事……莫不是出去报官？
“孩子，我上个茅房，带我去茅房好吗。”
孩子表现出犹豫，“可是爹爹说了，让我看好你，你不能离开我的视线。”
秀才捂着受伤的手臂。
就要强行离开。
哪知道这家人的大人回来了。
拿回来草药。
原来是买刀伤的草药去了，这样的好心，让秀才不由得心中一暖。
虚惊一场的秀才这才放缓心下来。
官场上混太久，跟曹超似的疑神疑鬼，刚才还好没为了离开，对孩子下手。
“老哥，醒了？
怎么受这么严重的伤？
像是刀伤的样子。
我们眼下什么社会？还会出现这种抢劫的行当啊？
整个襄阳城，自从新帅上任后，都多久没有出现伤人案件了。
不过无妨，等这草药覆上，我带你去报官。”
秀才淡然一笑。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老汉一边撸开秀才的袖子，一边热情的询问名字。
“名字……”秀才又是淡然一笑，名字……大家都叫他秀才，名字还真没人知道。
“忒贱的名字，就不说了。”
“那怎么行，缘分让咱俩见面，我总得知道你的名字。贱名字好养活，你也别怨爹娘，说吧，叫什么？”
“李牛蛋。”
“额……还是叫你李先生吧。”
李秀才想要打听外面的消息，被告知的确实，昨天襄阳府出现刺客，刺客现如今已被诛杀。
一切都风平浪静，一切都照旧。
但危险往往都隐匿在风平浪静下。
这不。
急促的敲门声，和街道上飞奔的马蹄声，封锁城门，全城戒严，检查户口等等一个个措施不停张贴出来。
只有秀才清楚，这是三人为了缉拿自己做出的手段。
显然，他们三个这次学聪明了。
为了能够稳住局势，流传出大帅还尚在的命令，这样他们名正言顺的使用权力，从而来肃清军队，安插亲信，从而一步步掌控政权。
背地里又秘密缉拿自己。
算是让他们玩明白了。
显然，一旦他秀才遇刺的案子一出，整个南方和襄阳城的黎民就会掀起惊涛巨浪，这巨浪之下，强如王大刀，白纯风，朱能，也无法抗衡。
“别告诉他们我在这。”
李秀才摇摇头。
但老汉哪里听的进去。
他当即就要出去，完全不停。
“当今大帅任意，政权清明，百姓安居乐业，你被人砍伤，就得让官府的人知道，他们也一定会为你做出的。
即便有官员徇私枉法，你也可以头顶《大诰》直接由大帅亲自接见，亲自审查案件，这样一定能够把凶手给缉拿归案。
你就放心好了。
官府的人不可怕。
曾经他们或许是人人避而远之的存在，但现在绝对不是。”
老汉说的洋洋得意，他极力的劝阻眼前的这个干瘦小老头不要这么害怕，全当他是外地人，不知道襄阳城如今的治安。
现在的治安，是真把老百姓当人。
当兵的里面也没有再鱼肉百姓的情况出现。
大家伙也顿顿能够有的吃了，偶尔还能吃个肚滚圆。
正说着，老汉来到前院，抽出插销，打开门。
以往和蔼的士兵不见了，取而代之的还是曾经活了大半辈子的那副熟悉面孔，嚣张，跋扈，咄咄逼人。
“老兄弟，叫了半天都不开门！
我们人口调查！
你家有没有留什么外地人呐！”
老汉还以为今天运气差，遇到了当兵中的恶人，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到底没有上来就打人抢钱，比以前还是要好太多。
老汉：“有倒是有一个，就在屋里呢，我早上草垛里发现的。”
这句无心之言，却使得门口的士兵一把推开老头子，仿若离弦之箭一般窜了过去。
“人在哪里！在哪里！”
跑到堂屋，发现空无一人，屋子里只剩下小孩。
“人呢！”
小孩指了指茅房。
“刚刚他说上茅房！”
几人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过去。
但茅房也是空无一人。
“都散开！给我搜！
挖地三尺也给我搜！”
老汉懵了。
这……这自己是收留了什么坏人吗？
“我说兵爷，你要要抓谁啊！”
“老头子，你藏匿罪犯！”
“犯了天大的罪，你知道吗你！”
哗啦——！
钢刀抽出。
在日光的照耀下，寒光闪闪。
刀子刹那之间捅了过去。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老汉到闭眼都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这群当兵的好了一阵，又忽然回到了过去。
他不明白。
眼睛死死的看向襄阳府的位置。
到死，他都觉得，大帅会为自己做主的。
屋子里的娃娃见到爷爷倒地，也跑了出来，趴着身子一遍遍晃动地上的尸体。
“爷爷，爷爷。呜呜呜~”
“小崽子！”
哗啦——！
钢刀再次抽出。
刹那间的功夫儿。
又是一具尸体倒下。
对门的邻居看到这一幕，吓的站在门口动弹不得。
“来人，去他们家搜搜看！周围这几家全都给我挖地三尺的找！”
刚刚还在门口开门想要查看一二的那户人家算是倒了血霉。
因为开门的同时，院子内正在洗衣服的那小娘子也被盯上了。
身为白将军的亲随兵，这帮人知道，犯这点小事不会怎么着。
于是乎，搓着手就过去了，满眼渴望。
那户人家想要关门已经来不及了。
眼睛放光的士兵，喉头耸动，眼里只有那娘们弯腰洗衣服时候，丰满的大屁股和胸脯。
咯吱——
待到士兵进去，大门关上，又一户人家遭殃。
……
这边从茅房翻墙出去的秀才并没有走远，整个襄阳城都已经封锁，是插翅难逃。
京城的老百姓还不认识自个。
去到官府，也没人知道是他秀才。
所有人都认为秀才还在襄阳府坐着。
他是插翅难逃。
胳膊的伤口隐隐作疼，刚那户人家如果自己预料的不错的话，已经遭殃了。
虽然心中悲痛，却也没有办法，一路走来，尤其是跟着李狗儿建立的部队，他见过太多太多这种事情。
人性必须的框在严苛的法律下，不然都是恶魔。
所以他掌权之后，对于手中有权力的家伙，是处处节制，这才有了眼下这短暂的太平祥和。
可是一切都土崩瓦解了。
自己刺杀推翻了李狗儿，如今王大刀要推翻自个，未来的某天，或许王大刀的部下也要推翻他，历史就是这样，再一遍遍的重演。
谁都知道历史规律，却也改变不了任何规律。
历史五千年，人类进化了五千年，但对荣华富贵的欲望，对权力的角逐野心，却从始至终都没有改变。
拖着重伤的身子，秀才漫无目的躲藏着，他现在只想要找到一个认识的人，这样他就身份大白，就不用再这样。
军营！
对！
最好的去处！
为了能够让底层人支持自己，自己可是花费了大力气在军队上面，改善伙食，探视军营，休假期增加，种种一项项的措施，都是给普通人福利。
军队没有理由不支持自己的。
自己只要找到军营，那里的主将会一眼认出。
届时，一切都真相大白了。
他会带着军队去讨伐该死的白纯风，朱能，王大刀三人。
秀才秉承着心中最后一丝信念，跌跌撞撞的靠着模糊的意识，朝着军营过去。
这个世界是靠人拥护的，他虽然丧失了身边几位将军的支持，但他还有千千万万的普通人的支持，自己的统治根基还在。
路上的秀才捂着伤口，他需要不断地躲避，但周围地士兵却越来越多。
无奈，只能躲到马路边停留地板车上，板车上是一个个粪桶，秀才也顾不得什么体面了，选了一个空的钻了进去。
乘着粪车一路摇摇晃晃就要出去城门，被拦下。
好在粪车滂臭。
加上这挑粪的老张头也是老相识，城里老老少少都认识，就放行了。
出了城门的秀才，只需要在城外找到北郊二十里处去到军营，一切就可以尘埃落定。
出了城门，把车停在小河边的老张头正要一个个涮洗自己的马桶，秀才趁着这个机会这才有脱身机会。
来到河边，看着散在面庞的发，还有浑身散发出的恶臭，秀才没想到，昨夜还在襄阳府批阅折子，今日就落到了这步田地。
洗马桶的老张头见到自己马桶忽然钻出来个人，还在这边对镜，总觉得对方不对劲。
今天官府突然加强了对襄阳城得戒严，说是普查人丁总觉得莫名其妙，如果猜测的不错的话，是捉拿凶犯吧！
挑粪的老张头，抄起粪勺子，蹑手蹑脚的从背后走去，当即就要敲打在秀才的后脑勺。
好在水中倒影让秀才惊觉，一个闪身躲避，手持粪勺的老张跌入水中，成了落汤鸡。
趁着机会，秀才忙找准空隙再次逃遁。
一路上他只有一个念想，找到军营去，当初从李狗儿手里接过兵权之后，他也安插了不少亲信往军队中，都是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军官。
即便王大刀白纯风他们调令再快，也不会快到这个地步。
干瘦身躯的秀才，捂着受伤手臂，一步一步又一步的朝着军营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