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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诚意
    可是听了一会儿后,赵延年就不兴奋了。

    严格来说,这群号称大汉朝最聪明的人提的建议并无高明之处,无非是一些套话而已。

    有些话听起来甚至很保守。

    比如反对汉军出塞作战。

    包括东方朔、张骞在内,所有人都反对汉军主动出塞作战。理由有二:一是匈奴人来去无踪,出塞之后找不到匈奴人,徒劳无功;二是塞外的土地贫瘠,不能割作,得之无益,白白浪费钱粮和兵力。

    天子没怎么说话,但是看得出来,他心情很不好。

    说了半天,也没得出一个结论,大殿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低着头。

    天子挥了挥衣袖,一句话也没说,转身去了内殿。

    霍去病站着,一动不动,俯视着众人。

    赵延年也有点懵。

    他第一次出席这样的场合,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处理。见霍去病不动,他也只能不动。好在他站着也能练功,倒不怕站的时间久。

    可怜的是东方朔等人。

    天子召他们来议事,结果议到一半,天子走了,既没让他们走,也没让他们留。

    过了一会儿,东方朔站了起来,甩甩袖子,也走了。

    接着,吾丘寿王等人也起身离开,张骞最后一个,在殿门外徘徊了一会儿,也走了。

    见张骞的身影消失在阶下,霍去病转身,看着赵延年,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赵中郎,你意下如何?”

    赵延年眉心微蹙,沉默了片刻,有点不好意思。“我读书少,不谙政事,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若朝廷有意出塞征讨匈奴,我愿为先锋,其他的不敢妄言。”

    霍去病哈哈一笑,伸手示意赵延年出殿。

    两人来到殿外,穿上鞋,佩上剑,沿着大殿外的走廊,来到一侧。

    “赵中郎,我有个冒昧之请。”

    “侍中请讲。”

    “你说你不擅剑术,那你刚才又是怎么战胜号称淮南第一剑的雷被的?我见过他和其他人交手,剑术的确高明,三合以内,必分胜负,很多人甚至是一合败北。”

    赵延年笑笑。“侍中应该还记得,我修的是道,不仅仅是武艺。”

    “记得,你还说,修道能让你速度更快……”霍去病忽然反应过来。“所以,你并不是在剑术上超过雷被,而是比他快。”

    “侍中聪明,一点就破。”

    霍去病脸色微红。“那……你究竟有多快?”

    “也没多快,只是能看清他的出招,躲开他的攻击而已。侍中稍加练习,也可以做到。”

    赵延年忽然停住,眼珠转了转,若有所思。

    他一直对诸闻泽之战心有疑惑。

    他清楚自己的实力,单挑无敌,十人以内有把握取胜,十人以上就要想些办法了。如果更多,他只能保证全身而退,不敢保证取胜。

    诸闻泽畔,他一直按照这个预期作战,诱使龟龙营分批作战,各个击破。

    可是当他杀死图里森后,匈奴人为了报仇,不顾生死的全部扑了上来。他脱身不得,只得硬扛,最后居然也杀了所有人。

    人是杀了,但如何做到的,他一直不清楚。

    当时已经白热化了,肾上腺素爆表,他只知道杀人,根本来不及思考。

    现在他有点明白了。

    应该是生死绝境下,他心无旁骛,潜能激发,速度更快,力量更大。

    后来力竭晕倒,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归根结底,只是专注二字。

    而站桩练的,就是这两个字。

    专注于自身,专注于内心,精神内守,神不外逸。

    不管对方有多少人,拳锋、矛锋以内,都是我的天地。

    想通了这一点,赵延年心中喜悦,嘴角不由自主的上扬。

    “赵中郎?”霍去病一直盯着赵延年,见他出神,也不催促,见赵延年笑了,这才出声提醒。

    “侍中,抱歉,刚才突然想到一些事,走神了。你接着说?”

    “你刚才说,我稍加练习,就可以做到?”

    “嗯。其实不仅是你,绝大部分人都可以做到。”赵延年按着剑,缓缓而行,霍去病跟了上来,一边走一边听赵延年的解释。

    赵延年的理论很简单,对绝大多数人来说,只要能保持专注,坚持练习,速度、力量都可以得到明显的提升。最典型的就是新兵训练,经过一个月的苦练,几乎所有人的体能都可以上一个台阶。

    因为普通人的运动量根本达不到专业训练的要求,可挖掘的体能潜力很大。

    站桩能提升体能,就是在低负荷状态下激发体能潜力的一种方法。

    之所以是低负荷,而不是高强度,是考虑到养生,避免运动损伤,同时考虑更多细节。

    纯以力量论,反而是撸铁等训练方法效果更好。

    这个时代也有,比如翘关、跳远、扔石锁等活动,军中都有,还有用于训练灵巧和团体协作的蹴鞠。

    但这些运动强身足够,养生就差一些了,还容易造成损失,不如站桩安全。

    赵延年告诉霍去病,你可以练练站桩,自然会有收获。

    他已经在天子面前演示过站桩,霍去病也在场,没什么好掩饰的。

    至于站桩的精微之处,那就不能随便说了。

    不得其人不传,他要看霍去病有没有那样的心境,更要看他有没有诚意。

    没有诚意,别说你是霍去病,就算你是天子,也别想得到一句真传。

    演示给你们看,就是我最大的诚意。

    现在,该你们展示自己的诚意了。

    霍去病显然没有意识到赵延年的保留,跃跃欲试,沉浸在自己也能像赵延年一样击败雷被的想象中。

    ——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赵延年每天陪在天子身侧,看他接见大臣,讨论政务,却从不发表意见。

    伴君如伴虎,他太清楚这个道理了。

    沉默是金,谦虚谨慎,是最好的保护色,石建父子兄弟就是最好的榜样。

    再说了,他想插嘴也没机会。那些官员们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一会儿子曰,一会儿诗云,一会儿法家理论,一会儿儒家经典,他完全不懂。

    还不如闭上嘴巴,练自己的桩功。

    他现在已经能将桩功融入生活,行走坐卧,不离其中。

    一晃又到了休沐,赵延年下值之后,收拾好行囊,出了宫。

    刚出了北阙,走到大道对面,准备折向西,就遇到了一个人。

    雷被抱着剑,靠在里墙上,看着赵延年走来,迎了过来,拱手施礼。“中郎,别来无恙?”

    赵延年有些意外,上下打量了雷被一眼,又转头看看四周,没看到其他人。

    “我没事,你的伤怎么样?”

    雷被笑道:“多谢赵中郎剑下留情,只是皮肉伤而已,不碍事。”

    “你在等我?”

    “嗯,我打听过了,知道中郎明日休沐,所以在这里等你。”

    “有事?”

    “翁主想见你。”

    赵延年皱了皱眉。“天子有诏,她也不听吗?抱歉,我不想见她。”说完,拱拱手,往前走去。

    雷被跟了上来。“中郎别误会,翁主并无他意,只是想与你这样的少年英雄结交而已。她在长安多日,交游广阔,天子也是知道的,并未怪罪。”

    赵延年停住脚步,转头打量着雷被。“雷君,我愿意和你说话,是欣赏你的剑术,可不是因为淮南翁主。如果你坚持如此,以后我们就不要见面了。我脾气不太好,真要伤了你,可别怪我出手太重。”

    雷被愣住,看着赵延年扬长而去,露出一丝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