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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9章 小孩的小说
    【#写小说的女儿#】

    【一母亲在网上求问,以前女儿写作文、写文章都会给她看,但最近女儿写网络小说,却不给她看,这是因为什么?】

    【高赞回答:

    “开局我妈被人拖入玉米地被几个糙汉那啥,死后怨气冲天,一个道长看我至纯至孝不畏权贵为母报仇,收我为徒,降妖除魔。”

    别问,问就是我堂弟这么写自己妈妈的。

    他妈都好几年过去了,还在说这个,每次一说我都感觉到她心梗、呼吸停滞,极力压住心头的火气。】

    ~~~~

    大明,永乐年间。

    江南。

    天幕上的字一跳出来,众人一时没回过神。

    “这……这是儿子写娘亲的?”

    说话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叫陈大栓,在码头上扛活为生。

    旁边卖绿豆的王五瞪大了眼:“娘咧!这写的是人话?!”

    “畜生!真是畜生不如!”

    蹲在条凳上的赵石墩啐了一口,“羊羔跪乳,乌鸦反哺,这崽子心肠是让狗啃了?”

    穿着半旧直裰的账房先生李明远摇头道:“许是他娘待他刻薄……”

    “刻薄就能这般编排了?!”

    陈大栓梗着脖子。

    “再不济告官、请族老评理!”

    “哪有把亲娘写进这等污糟故事的?简直、简直……”

    他说不下去,脸涨得通红。

    王五接话:“后世子告母是合律的。”

    李明远捻须道:“咱大明也合律,若父母侵夺财产、殴伤子女,告官不违亲亲相隐。”

    所谓“亲亲相隐”,便是至亲之间相互容隐罪过,在大多数情形下并不为律法所追究。

    这不仅是国法的明文,更是扎根于人心的道德准绳。

    即便在如今,这脉温情亦未全然断绝。

    除某些违法行为外,子女并无检举父母的法定义务。

    若只是知情不举,并不违法。

    窝藏包庇父母,若系初犯偶犯、认罪悔罪、劝其自首,可不起诉或免予刑事处罚。

    父母为被告时,子女亦可拒绝出庭作证。

    《大明律》明确规定:子孙告祖父母、父母,若所告属实,杖一百、徒三年;若是诬告,则处以绞刑。

    换言之,即便告发之事属实,亦不免杖责流徙之刑。

    但以下几种情状可容告而不坐罪:

    如父母犯谋反、大逆等十恶重罪。

    或母杀其父、父杀其母等人伦剧变。

    又或被尊长侵夺财产、殴伤至重。

    正因律法如此严明而周全,古人才更觉天幕中那孩子的行径匪夷所思。

    既将母亲写得如此不堪,必是怀有深仇大恨,想来或许遭受过极其不堪的虐待。

    然而既有这般冤屈,为何不找族老?

    纵然族中长辈有意偏袒,头顶终究还有王法青天。

    这般将亲娘写入污秽故事,不仅悖逆人伦,更是触犯律条。

    若在此时此地,这般行径足以被开除人籍,从此形同禽兽。

    即便被人打杀,也无人替他喊冤。

    众人心中百思不解,只得牢牢盯着天幕,欲从那字里行间窥破这孩子的缘由。

    究竟是何等的遭遇,竟让他弃明律公途于不用,宁可自污污人,也要走这惊世骇俗的一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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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来想笑的,但是想起他在他的悬疑小说里面描绘的堂姐:

    自私虚荣,为了嫁给有钱人不择手段,最后被一家建筑公司的小老板抓去打生桩,是他抽丝剥茧替姐姐伸冤超度。

    我妈想笑的,但是想起他在他的悬疑小说里面描绘的大伯婶娘:

    父母死后,大伯婶娘虐待他,最后婶娘跟隔壁村的大牛私奔了。

    堂弟老家真有个乡民叫大牛,五大三粗、邋里邋遢,一辈子没结婚。

    婶娘和小三争大牛的时候,被大牛打死,冤魂一直缠着大牛。

    大伯(我爸,我爸是真的死了,堂弟很小的时候只见过几次)因为女儿惨死,妻子抛弃,没日没夜的喝酒,最后掉进水塘。

    他不计前嫌去捞大伯的尸体,然后水下发现遗失的宝物和古墓群。

    总之家里的亲戚没有一个好人,全员恶人。

    父母惨死,叔伯欺辱,舅舅虐待,兄姐轻视。

    全家上到80岁的爷奶,下到两三岁的侄女,没有一个人能有个正常的死法。

    集齐了当时社会上的各种段子和凶杀案细节,还编出了自己是江西龙虎山七十三代天师,掌握了五雷心决还有什么秘法。

    小说就是传统的屌丝道士打怪升级,妖魔鬼怪斗法,摸金倒斗,奇珍异宝,灵兽萌宠,各种民俗异闻。

    被他妈发现的时候,已经手写100多万字了。

    我当时好奇,反正是看完了的,就是没有结局,问他他也不说。

    哦,对了,他的小说还给班里的孩子看了,1块钱1本,不知道赚了多少钱,笔记本都盘包浆了。

    讲真的,挺好看的,环环相扣还蛮吸引人的,前提不带入作者的亲戚身份的话。

    每次团年大家都要提这个事,因为帮忙接过堂弟放学,每次都感觉他同学看我们的眼神都怪怪的。】

    ~~~~

    “???”

    天幕上的字一行行浮现,茶棚下鸦雀无声。

    陈大栓张着嘴,饼渣从嘴角掉下来。

    “写娘就够毒了,这是把全家都写进去了啊!”

    王五挠头:“难不成真是全家恶人,就欺负他一个?”

    “逼得心理……那词咋说来着,变态了?”

    李明远沉吟:“秦桧家尚有俩忠臣,他家竟没一个干净的?”

    旁边一直没吭声的茶摊老板忽然插话:“他说自己是龙虎山七十三代天师,后世这是又许叫天师了?”

    赵石墩嘿了一声:“如今也许叫老天,公文里不让称,但咱们老百姓私底下叫叫,官家也睁只眼闭只眼。”

    洪武元年,太祖皇帝朱元璋召见第四十二代天师张正常。

    革去前朝所封“天师”之号,改赐“正一嗣教护国阐祖通诚崇道弘德大真人”。

    秩正二品,世袭罔替。

    自此,官家文书与龙虎山,皆用“真人”称谓。

    “天师”二字在民间偶有沿用,朝廷不多加计较。

    然若在正式公文中擅用,便属僭越,难免被上纲追究。

    李明远笑道:“这娃若真姓张,还算沾点边;若不姓张,那可了不得。”

    “怎讲?”

    “龙虎山历代姓张,却有本姓与冒姓之分。”

    “本姓张的天师,那是祖荫。”

    “外姓改张继位,你猜,他得有多大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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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一说这个,全家亲戚都黑着脸。

    为什么黑脸呢,大家都说没必要这么带入小说角色,他是无差别的编排全家。

    但是你们忘了,小孩子的眼睛是最独特的,也是最纯净的。

    比如说,他编排他妈,因为他妈是个虚伪的人,到哪里都说自己是处女嫁给叔叔的,所以叔叔对他好,见到我就说女孩子要自尊自爱才会有男人爱。

    实际上,她有过偷情的经历,被抓奸在床。

    那时候堂弟也小,但我猜测他应该给知道一点,所以才给她编排了一个被人奸杀捂嘴的角色。

    比如说,他编排我,因为那几年我过得不好。

    和前夫在闹离婚,过得十分拮据,跟娘家关系也不好,整天嘴里念叨考证考证,钱钱钱。

    所以他给了我一个爱钱如命不择手段的角色,而这个角色最大的点在于打生桩。

    献祭生命,获得鬼神庇佑和原谅。

    是因为我现实生活中被人恶意引导,对我父亲态度不好,这是隐喻我的报应。

    我的确遭报应了,生父走后,我过得很不好。

    他编排我爸,是因为在他眼里,我爸的确很可怜,我妈是个烂人,我也不心疼我爸爸,我爸爸也的确死的冤枉。

    所以他会在小说中,捞起我爸爸的尸体,给他安葬,还他死后的一方净土。

    他编排我妈,是因为我妈在我爸生前表现得跟贞洁烈妇一样,我爸葬礼上表演型人格炸裂,当着所有人说除了我爸谁也不爱。

    结果我爸下葬三天或许更短时间,她就找到了继父。

    所以他给我妈编排了一个偷汉子,还不得好死的角色。

    我堂弟他是真正的有天赋的小说选手,他只是还小,接触的人很少,他只能根据接触到的人去折射角色。

    他用心看清楚了每个人的人格特性,用笔头扩写每个人人性中的恶,编写成故事。

    明白个中原由的人,你真的不害怕吗?被一个小孩把内心世界看清楚?

    时至今日,我还在考证,还是觉得钱不够,各种做副业~我问他,在他心目中,我的底色是什么。

    他说,贪婪。

    哈哈哈~原谅我,我自己也很认可,我真的很贪婪,我想要很多的钱。

    因为我没有安全感,也做不出什么坏事,就一直考证,考研,考编。

    表面上励志无比,实际上就是贪婪,因为我一个兽医,考完一二建考教师资格证考执业药师考中级注安,但凡我能考的我都去了。

    我问他,你哪里来的灵感,他说,姐姐啊,你回顾一下你的前半生是不是一段典型的小人物的故事。

    我想想,也真是啊。

    他说,老姐,你跟大伯关系不好大家都知道,大伯对你很好,大家都知道,唯独你自己不知道,为什么?

    那是因为有人遮了你的双眼和双耳。

    他说,光这一点,就可以写一个悲怆的细思极恐的恐怖故事。

    我的家庭就这样,我个人经历也就这样。

    30多岁的少妇,父亲早逝,母亲是个烂人,从小故意引导我恨我父亲,父亲死后母亲改嫁不做人吸血女儿补贴情夫继子。

    21岁就草草的结婚,被前夫一家和母亲疯狂吸血。

    然后回娘家在叔伯们面前抱怨没钱穷,弟弟妹妹们都知晓我的情况。

    28岁醒悟,离婚,生下女儿之后,嫁给现任丈夫。

    28岁怀孕的时候考的一二建,然后生完孩子又去考研。

    考完研究生,边工作边学习,然后又开始考其他的对我来说毫无用处也不能换钱的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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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评论区:

    〖你的底色不是贪婪,贪婪是表象……你的底色是恐惧。〗

    〖小说名《夭寿了,我写死全家的网文被家人发现,无奈只好去当道士》〗

    〖这个小孩厉害,而且他懂得不要把消费者群体(他的同学)编排进去。〗

    〖感觉你堂弟是个重情义的人,全员恶人,但他会为大家拼命报仇,他内心是爱你们的。〗

    〖你其实没有弟弟,你幻想自己是一个看穿世情的人,举世浑浊我独清,以此来解释你的不如意。〗

    〖看开头,你堂弟心里有问题,看完后,这简直是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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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明,永乐年间。

    自白与评论接连显现,将一桩桩难断的家务事、一层层复杂的人心,剖露在众人眼前。

    久久无人说话,只听得风吹树叶响。

    王五叹了口气:“闹了半天……他家还真是没几个清白人。”

    陈大栓闷声道:“他爹、他大伯、他堂姐倒像可怜人。”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赵石墩脱口而出。

    李明远却缓缓摇头:“可恨之人,亦必有可悲之苦。依老夫看,这孩子写这些,未必全为泄愤。”

    “那为啥?”

    “他虽写亲人惨死,却总安排自己替他们报仇、超度、收尸。”

    “恨之下,还藏着一丝念想。”

    李老根嘀咕道:“可这般写法,终究坏名声啊。”

    “他又没写真名姓,坊间话本里指桑骂槐的还少么?”李明远道。

    “况且他家里的烂事,哪件是告官能断的?”

    “除了写进书里,他还能如何?”

    众人细想,确是此理。

    母亲改嫁,难道还能告到官府,求大老爷判个不准么?

    千百年来,礼法虽褒扬守节,却也从无强禁改嫁之理。

    守节者可得旌表,改嫁者亦不算违律悖德。

    家里的种种污糟情由,历来都是清官难断、律法难管的。

    想到此处,众人纷纷点头,心下不免对那天幕中的孩子生出一丝复杂的了然。

    清朝百姓:改嫁不是既违背道德,也违背律法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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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直蹲在棚角听着的少年忽然抬头,怯生生问:“先生,这孩子算恶人还是算天才?”

    李明远默然片刻,苦笑:“老天爷给的笔,蘸的是自家的血,你说这是孽还是才?”

    “自古文章憎命达。”

    “这孩子若生在和睦之家,笔墨所至,或许就是另一番光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