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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荡1979!》正文 第600章 也要离婚
    找到周惠敏之前,魏明和林庆新见了一面。他挺忐忑的,今天杂志刚上,正在等待读者们的反馈。魏明安慰他了一番,“到时候肯定会有人说翻译不如原著,哪怕他们根本没有看过原著,我称之为fans心理...魏明放下筷子,抬眼看了看正埋头扒饭的魏翎翎,又扫了眼窗外那条在夕阳下泛着微光的百米跑道,嘴角微扬:“你刚说步步高要上市,打算走哪条路?主板还是二板?”“主板。”魏翎翎咽下一口豆腐,擦了擦嘴角,“证监会刚松口,允许高新技术企业试点绿色通道。朗宁是制造业,步步高可是做电子计算器、语音芯片和单片机系统的——去年给中科院自动化所供货的那批‘蜂鸟’语音识别模块,连钱学森老先生都点过名。我们有技术底子,有订单,有毛利,更有故事:‘中国芯,从广东启航’,这个口号我都想好了。”魏明点点头,夹了一块嫩豆腐放进她碗里:“那壳呢?借不借?”“不借。”魏翎翎斩钉截铁,“借壳省事,但容易被质疑资产质量。我们自己报,材料我让小红带着三个券商、两个律所、四个会所的人蹲在深圳南山办公,三班倒。财务数据全部重审,连十年前一笔五百块的差旅报销单都补了签字。我要让发审委翻开我们的招股说明书,第一页就看见‘研发人员占比47%’,第二页就是‘23项发明专利授权证书编号及国知局查询路径’。”她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哥,还有一件事没跟你说——霍老前天托人带话,想见见步步高的技术团队。不是以基金会名义,是以他个人身份,说想看看‘真正能焊电路板的年轻人’。”魏明手一滞,筷子尖上颤了颤,一粒米掉了下来。他知道霍老是谁。七九年他还在北影厂拉板车时,霍老就已赴京斡旋亚洲杯复赛;八零年重返奥运,霍老亲自带队去洛桑谈判,鞋底磨穿三双;八四年洛杉矶,霍老在赛场边举着望远镜看李宁吊环落地,赛后攥着李宁的手说:“你翻腾的不是杠子,是中国人挺直的脊梁。”——这话后来被《人民日报》头版引用,成了整整一代人的精神胎记。可霍老从不轻易见企业主,尤其不轻易见民营科技公司。他见过王石,只聊了十二分钟;见过柳传志,临走时只留了一句:“联想的汉卡,得先让北大老师用得顺手。”而这次,他点名要看步步高的技术员?魏明缓缓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吹了口气:“他问没问,谁带的技术队?”“问了。”魏翎翎眨眨眼,“我说,是魏明的外甥女,叫冉鸣洁。”魏明一口茶差点喷出来。“你疯啦?!”“没疯。”魏翎翎笑得狡黠,“冉鸣洁上个月刚带队把‘蜂鸟’模块迭代到V3.2,误识率降到0.8%,比东芝同期低0.3个百分点。她带的六个人,五个是中科大少年班毕业,最小的十九岁,上个月在IEEE语音识别会议拿了Best Student Paper。霍老要见的是真干活的人,不是挂名的CEo。再说了——”她凑近一点,声音轻得像耳语,“你忘了?冉鸣洁去年在中科院实习时,帮霍老小儿子调试过家里那台进口示波器。霍老记得她名字。”魏明怔住。他忽然想起去年冬至,冉鸣洁裹着红围巾从海淀黄庄回来,手里拎着半盒没拆封的进口探头,说:“霍叔叔家那台泰克TdS3052B,触发耦合有问题,我调了三遍,现在测脉冲抖动误差小于1.2ps。”当时他只当孩子随口一提,谁想到这根细线,竟悄悄缠进了时代最粗的脉搏里。窗外,晚风拂过跑道边新栽的木槿,花瓣簌簌落在塑胶面上,像一小片褪色的朝霞。晚饭后,乐乐抱着一摞金灿灿的奖牌进屋,挨个往人手里塞:“喏,这是射箭铜牌,这是投篮银牌,这是游泳金牌——别嫌沉,纯金包银包铜,按奥运标准做的,密度误差不超过千分之三。”朱霖举起一块金牌咬了一口,咯吱一声:“真金!”“废话。”乐乐叉腰,“你以为我拿镀铜铁片糊弄你们?龚雪怀孕不能吃糖,我连巧克力奖牌都给她订做了——里面是黑巧,外面裹金箔,咬开流心是榛子酱。”龚雪笑着推她:“行了行了,你快去陪魏明商量上市的事,别在这儿显摆金子。”“哎哟,这就赶人啦?”乐乐故意拖长音,“那我偏不走——魏明哥,我刚接到梅文化电话,健力宝想签冉鸣洁当形象大使,代言‘运动型电解质饮料’,合同草案写着‘首年保底三百万+销量超千万箱额外分红’。”魏明正拧开一瓶冰镇汽水,闻言手指一顿:“他们怎么知道冉鸣洁?”“你猜?”乐乐晃着脚丫,“她上周在奥体中心给女排队员做体能测试时,被健力宝市场部的人拍到了。人家说,‘这姑娘一边用动态肌电仪贴运动员大腿,一边嘴里还念叨着‘腓肠肌发力延迟0.13秒会影响蹬地爆发力’,这哪是运动员,这是运动科学家啊!’”魏明仰头灌了一大口汽水,气泡在喉间炸开,又涩又爽。这时院门被推开,冉鸣洁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工装裤进来,头发扎成利落马尾,肩上挎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上面印着“中科院自动化所联培基地”字样。她额角沁着汗,一进门就嚷:“妈!我的金鱼缸呢?我得赶紧换水,今天测完女排,下午又帮许淑芬阿姨调了跳远助跑节奏——她起跑前左脚点地频率比标准快0.2赫兹,我给她编了个节拍器小程序,现在能稳在1.8赫兹了!”许淑芬正在擦桌子,闻言直起腰笑:“好闺女,鱼缸在西厢房,水我上午刚换过,还喂了虾干。”“谢谢妈!”冉鸣洁把包一扔,转身就要跑,忽又刹住,回头盯着魏明,“哥,你办公室抽屉第三格,那本蓝色硬壳笔记本,我借两天——里头有你八三年写的‘电子手表国产化可行性报告’,我想对比下咱们V3.2模块的功耗曲线。”魏明愣住:“你还留着那本?”“留着。”冉鸣洁已经窜到门口,回头一笑,马尾在夕阳里甩出一道弧光,“上回你烧毁实验室那块原型板,背面焊点布局图,就抄在那本子扉页背面。我照着修好了七块,现在全在步步高产线跑着呢。”魏明没说话,只是抬手摸了摸后颈——那里有块浅褐色的旧烫疤,是八三年那个暴雨夜烙下的。那天他烧毁的不只是电路板,还有整个朗宁电子厂第一代研发组的全部心血。而如今,那个蹲在废料堆里捡电阻的小女孩,正用他当年写错的公式,反向推导出更优解。夜渐深,院子里亮起几盏太阳能灯。魏翎翎靠在葡萄架下拨电话,声音轻而坚定:“对,就是明天上午九点,深交所会议室,我带齐全套材料……什么?证监会有人要突击检查?好,我让他们查——连我们食堂采购员的老舅妈在东莞开的五金店,发票流水我都能调出来。”乐乐躺在竹椅上摇蒲扇,忽然问:“魏明哥,你说,咱们这届家庭奥运会,最后总奖牌榜谁第一?”魏明看着远处泳池边正教朱霖测心率的冉鸣洁,又望了望在厨房给龚雪剥橙子的许淑芬,笑了笑:“你数数——金牌榜,许淑芬八块;银牌榜,王组贤八块;铜牌榜,朱霖七块……可要论含金量,”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跑道、泳池、射箭场、乒乓台,“冉鸣洁那块‘最佳科学支持奖’,没刻字吗?”乐乐翻身坐起:“刻了!背面是‘致永不减速的大脑与双手’,落款是‘梦工厂体育委员会’。”“那就够了。”魏明仰头,望着满天星斗,“真正的冠军,从来不在领奖台上。”话音未落,院门又被推开。一个穿藏青中山装的老者站在光影交界处,身后跟着两个提公文包的年轻人。他没打伞,白发被晚风拂得微乱,却站得笔直如松。乐乐认出来,蹭地跳起来:“霍老?!”霍老没应声,只缓步穿过跑道,停在冉鸣洁面前。他没看那些金光闪闪的奖牌,而是弯下腰,仔细端详她工装裤膝盖处两块洗得发毛的补丁——针脚细密,颜色略深,显然是亲手缝的。“补得不错。”霍老开口,声音沙哑却沉静,“比我们当年补军装还齐整。”冉鸣洁怔住,随即立正,右手抬起,不是敬礼,而是拇指与食指并拢,轻轻抵在太阳穴旁——那是中科院自动化所研究生组的内部礼节。霍老看着她的眼睛,忽然问:“丫头,你知道为什么咱们国家八四年一定要派代表团去洛杉矶?”冉鸣洁答得极快:“因为1932年刘长春一个人坐船去洛杉矶,带的是一面手绘的国旗;1984年,我们带去的是一百枚金牌的底气,和一百万个想造出更好芯片的念头。”霍老久久未语。良久,他伸手,从内袋掏出一枚东西,放在冉鸣洁掌心。不是金章,不是奖状。是一枚磨损严重的铝制徽章,边缘已磨出温润包浆,正面蚀刻着模糊的五角星与麦穗,背面用钢笔写着两行小字:【1958·沈阳松陵机械厂·技工班】【李守业】“我父亲的。”霍老说,“他焊过歼-5的蒙皮,也焊过第一颗人造卫星的支架。他常说,最金贵的金属,不是金子,是焊枪头烧红时迸出的第一颗铁水。”夜风卷起他鬓边白发,也卷起冉鸣洁手中那枚徽章微弱的凉意。她忽然觉得,掌心那点重量,比今天所有金牌加起来都沉。魏明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侧,轻轻按了按她肩膀。远处,王组贤趿拉着拖鞋跑来,手里挥着一张纸:“快快快!《苦闷鬼》票房破三千万了!发行方说,日本那边刚传来消息——东宝映画决定引进,译名叫《青春狂想曲》,泽口靖子主动请缨配阿敏的粤语版!”乐乐一把抢过单子,眼睛发亮:“那咱们得加印奖牌——给靖子小姐特制‘国际传播贡献奖’!”霍老忽然笑了,笑声低沉如钟:“好啊。不过丫头,”他转向冉鸣洁,目光灼灼,“你们那条跑道,能再加一条吗?”“加什么?”“加一条‘中国芯’专用道。”霍老从公文包取出一份文件,封皮印着烫金大字:《国家半导体产业振兴计划(1984-1990)》,“从今天起,步步高电子,列为首批‘火炬计划’重点扶持单位。我不要你们年产多少块芯片——”他停顿片刻,一字一顿,“我要你们,把这枚徽章上的焊花,烧进每一颗中国芯的血管里。”院中静极。唯有葡萄叶沙沙作响,像无数细小的掌声。魏翎翎不知何时已收起电话,静静站在跑道起点。她弯腰,用粉笔在塑胶面上划下一道崭新白线,笔锋坚定,延伸向远方暗处。冉鸣洁低头看着掌心徽章,又抬头望向那条刚划好的白线。她忽然转身,抓起墙边一把铁锹,大步走向跑道尽头那片待垦的荒地。“干嘛去?”乐乐喊。“翻土。”她头也不回,声音清亮,“明早起,种第一批硅晶圆苗床——听说明年,深圳要建全国第一个集成电路设计中心。”铁锹入土,发出沉闷而结实的声响。魏明没说话,只是默默卷起衬衫袖子,接过她手中的锹柄。许淑芬挽起裤腿,拎来一桶清水;朱霖踮脚递上手套;龚雪扶着腰,把保温桶里的姜汤分进六个搪瓷缸;就连王组贤也脱了西装,撸起衬衣袖子,指着地面说:“这块风水好,将来得盖个无尘实验室——我懂,我在麻省理工看过图纸!”星光倾泻而下,温柔覆盖着这条刚刚诞生的跑道,覆盖着铁锹翻起的新土,覆盖着每个人额头细密的汗珠,也覆盖着霍老胸前那枚微微发亮的旧徽章。远处,城市灯火次第亮起,如同无数跃动的芯片引脚,在1984年夏夜的版图上,悄然接通第一道属于未来的电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