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冀琛记得那天,他决定要跟佟开一起来紫家时,佟开说过的话:“老徐啊,你不会后悔这个决定的。”
当时他并没有感觉到那句话的份量,现在看来,才明白却是佟开顺势所为。
呵呵,他岂止是“不会后悔”,他是十二万分的庆幸。
庆幸老妻决定把他送到北地,庆幸自己一时冲动来到紫家。
上帝吝啬地堵住了他的生门,却又豪爽地给他打开一扇窗户。
这可不是普通的窗户,而是一扇天窗啊!
一扇给他送来救赎的天窗。
虽然现在的他,腿脚还不是很利索,还不能长时间的站立,但是他已经非常知足。
从未有过的知足。
徐冀琛随便找了张座椅坐了下来。
脑子里又浮现出佟开说过的那句扎心的话。
“你之所以昏睡不醒,是由于身边之人长期下毒导致的”。
哼,身边之人?长期下毒?
能长期待在他身边的,让他不加防备的,不就那么几个人嘛。
也是佟开的这句话,让他制止了徐宴与家里联系。
正在徐冀琛胡乱琢磨之时,书房外边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以及熟悉的呜嗷声。
“快点,去找下小姑姑。”
“小姑姑,书房有人找。”小三仰天大喊。
“哐当”一声,伴随着喊声,书房门被猛地从外边推开。
一个个皮小子像小炮弹似地冲了进来。
虽然徐冀琛早有准备,还是免不得吓了一大跳。
这帮臭小子!
徐冀琛心里念叨着,脸上却是不自觉地露出笑容。
这般得生气勃勃啊!
“咦?先生早啊。”
“先生早。”
本来还咋咋呼呼的皮小子们一看到徐冀琛端坐在书房中,礼貌地问候着,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
“嗯,手里拿的什么?”徐冀琛边说边撑着桌子站了起来。
“回先生,没什么,就是一些……”小四随口说道,待他回转身,看到站立一旁的徐冀琛,瞬间愣住了,“先,先生,您的腿,好了?”
小四不解,昨天不是还坐轮椅的吗,怎地今天就站起来了?
“是啊,没想到我还有重新站起来的那一天。”徐冀琛的语气中满满的都是感叹,以及孩子们听不出来的心酸。
“先生,您这就不对了,”小五皱着小眉头,认真地说道,“我们每个人心中都要有梦想,有了梦想,才会有希望。”
“先生不但能站起来,在不久的将来,必定还会摆脱拐杖,像正常人那般走路。”
徐冀琛伸手摸了摸小五那圆不溜丢的脑瓜壳,笑着说道:“嗯,借你们吉言了,我也期待能有那么一天。”
摆脱拐杖,正常行走。
摆脱心魔,重新回家见老妻。
“当然会有,先生,我跟您说啊,”小四也小嘴叭叭,“小五说的对,咱们每个人都要有梦想,而且啊,梦里边啥都有。”
“哈哈哈……”皮小子们哈哈大笑起来。
徐冀琛:……
徐冀琛也是乐到不行。
他们说的梦想和他说的梦里边怎么感觉不是一回事儿呢?
“有啥可笑的,”小四掐着腰说道,“我当初就是想要有一个弹弓,小姑姑说,‘做梦呐,梦里边啥都有’。”
小四学着紫宝儿的语气和动作,惟妙惟肖地讲述着。
“结果,我第二天早上醒来,枕头边上就出现了一把弹弓。”
众人惊诧,还有这回事儿?
小四看他们那惊愣的模样,就知道他们在想些什么,不高兴了:“你们不是都知道的吗?”
小四挨个儿指着侯家兄弟和阮泽灏他们几个:“你,你,还有你……”
“库房玻璃,玻璃。”小四见几人还是一副不解的模样,忍不住挤眉弄眼地暗示着。
几个人这才恍然大悟起来,不管明没明白,都赶紧先附和着。
“啊?对对对,是有这么回事儿哈。”
徐冀琛:……
他们不是无神论者吗?
“那这么说,今晚我也回去做梦。”凌宸沉思着。
心底下还在盘算着,他要点什么好呐。
“做白日梦吗?”门口传来一声稚嫩的嗓音。
安冬把紫宝儿抱过门槛。
“徐先生好啊。”
“宝儿也好。”
“小姑姑,你快来看,我们把泥团子都给带回来了。”
“对啊,小姑姑,现在可以告诉咱们怎么玩了吧?”
皮小子们看到紫宝儿,瞬间忘了做梦的事儿,七嘴八舌起来。
“来。”紫宝儿豪气地张开小胳膊。
凌宸会意,立马上前,想要把紫宝儿抱到椅子上。
只是他不但没抱动,还脚步踉跄了一下,差点俩人一起摔倒。
紫四郎站在凌宸后边,想笑又不敢笑,赶紧伸手扶住俩人。
“还是我来吧。”紫四郎一把抱起紫宝儿,把她放到座椅上站好。
“咯咯咯……”
紫四郎没敢笑,可是小四小五几个小的可是没那么多的顾忌,笑得前仰后合,就跟母鸡下蛋似的。
只不过是,光有“咯咯”,没有“哒”。
紫宝儿:……
小脸儿黢黑。
大大的眼睛就那么冷嗖嗖地盯着小四小五几个小的。
几个小不点立马觉得周边温度降了几度,浑身一嘚瑟。
“阿宸哥哥,你不行的,”小五眼珠子滴溜一转,赶紧止住笑声,求生欲望特别强,小嘴开始叭叭,“你看你,小姑姑那么小,你都抱不动,要你有啥用?”
他们家可不养闲人。
小四也是个补刀小能手:“就是,明明早食吃了那么多。”
纯属浪费!
一到关键时刻就掉链子。
小四和小五说完,低头,吐了吐舌头,还在桌子底下偷偷击了个掌。
怎么?
他们还能说小姑姑又胖了吗?
即使真胖了,他们也不敢说啊!
那可是能要人命的事儿!
凌宸:……
看了看紫宝儿,又看了看自己的胳膊。
嗯,别说,挺细的,下次还得多吃点。
小木子:……
他想说,大胆,怎敢如此说太子殿下。
可是,他也是有贼心没贼胆的那个!
徐冀琛也是呵呵了:“行了,都说说吧,怎么还玩起泥巴了?”
紫宝儿木着小脸也不说话,站在座椅上,伸手拖过一个铁框,操作起来。
铁框内撒上了松脂、蜡和纸灰作为粘合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