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舟这一连串毫不迂回、直指核心的发言，直接把黄龙真人给整懵了。
短暂的震惊与恍神后，他忍不住开口质疑：
“不是……这位小友，年轻人！你、你没瞧见吗？！”
他试图挣动身躯，引得周身锁链发出一阵哗啦声响，却依旧被牢牢禁锢：
“贫道这一缕残魂，被锁在此地动弹不得，日日夜夜受这下方魔骸啃噬消磨，已是油尽灯枯、朝不保夕之状！”
“你……你不同情慰问一二也就罢了，一上来就索要我阐教核心秘传？！”
“你有点太不尊重人哈！”
不得不说，此刻的黄龙真人，对眼前这位来历神秘的“年轻人”，警惕性已然拉满到了极致。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对方身上流转的，确确实实是他们阐教一脉相承的玄门正宗气息，
尤其是那《八九玄功》的独特道韵，以及额间那只绝不该轻易易主的 “天眼”！
可偏偏，他对这年轻人的根脚一无所知，再看对方这粗鲁的态度，实在像极了一个觊觎阐教道统、趁火打劫的强盗！
“嗯……说的也是。” 沈舟点了点头，认可了黄龙真人的控诉。
他也看出这位上古金仙虽然落魄，但警惕心极强，对自己充满了不信任。
对于这种传说中地位崇高、目前看来也没做过什么恶事的前辈，直接拷打，确实也不太合适。
于是沈舟开口说道：
“是我唐突了。那便先说说我的情况。我名为沈舟，本只是下界一介凡人，并无任何惊天动地的跟脚。”
“能有如今这点微末修为，全靠自己一步一个脚印，踏实苦修、外加一点点运气机缘得来。”
“此次能找到此地，是因我于下界偶然发现了你的真身。我循着真身与神魂之间那本源因果线，穿越时空乱流，方才抵达此间囚牢。”
最后，他指了指自己额间：“至于这只天眼，确是从二郎显圣真君杨戬遗留的传承中获得。我虽非阐教嫡传，但也算承了真君一份香火情。”
“在这里我给自己发个金水，我是个铁好人。”
“凡人么……”
黄龙真人盯着沈舟，浑浊的眼眸中神光微凝。
下一瞬，一股温和神识便如清风般拂向沈舟。
沈舟心念一动，顿时明白了黄龙真人此刻的想法：
窝要验牌！
于是他主动收敛了自身元神本能的防御，任由那股神识扫过，
片刻之后，黄龙真人收回神识，语气中少了几分质疑，多了几分确认：
“你身上……的确没有先天神魔的道韵烙印，也无半点神佛的转世痕迹，说是‘后天修成的凡人’，倒也不假。”
他态度明显缓和了不少，如果只是一个凡人，那就应该不是那群家伙了......
想到此处，黄龙真人忍不住感叹起来：
“能以凡俗之躯，一步步修至比肩神明，其间所需耗费的岁月，所经历的磨难，恐怕非常人所能想象，你......很不错。”
“那是……” 沈舟面不改色，十分诚恳地点头应道，“抛开事实不谈，前辈所言的确如此。”
抛开事实不谈？黄龙真人有些蒙，怎么感觉这家伙说话怪怪的......
不过他也没有多想，只是继续问道：“你方才说，是顺着贫道真身与神魂间的本源因果线寻来？”
“此线玄奥至极，乃大道层面的牵连，早已被重重封禁遮蔽……”
“你不过是天仙位阶，如何能感知、更遑论追踪此线，甚至穿透那时空乱流？”
不过是天仙级别……
这几个字眼飘入沈舟耳中，顿时让他感觉有点扎心，毕竟他已经很久没被人用“修为低”来形容过了。
“凭这个。” 沈舟抬手指了指自己额间。
“天眼？” 黄龙真人蹙眉，更觉不解，“杨戬的天眼，固然有洞察虚妄、上观九霄、下视幽冥之能，但追踪这等因果……按理，绝无可能。”
“我给它升级了。” 沈舟言简意赅地回答。
光凭原本的天眼，确实做不到。但他拥有的，从来不是原版。
以天眼为基础，融合了自身的天灾之眼，那可就是妥妥的从数值怪升级到机制怪了。
“升……级？” 黄龙真人听不太懂，不过也没有时间计较这个词汇，他只是继续询问：
“你既然身负天眼，告诉我，杨戬……我那师侄，他如今 可还在？”
“我从未见过杨戬。” 沈舟摇头，“我所获的，仅是他遗留的传承。而今时今日，距你所说的时代，已过去至少数千万载。”
“你们的存在、道统，甚至‘金仙’之名，在如今的天庭律令中，已被列为必须抹除的‘异端古法’。”
“原来如此……” 黄龙真人喃喃重复：“倒也在意料之中。”
他抬头看向沈舟：
“你既已寻至此地，又身负杨戬传承，也算是我阐教门人了，有些事……告知你也无妨。”
“问题的起因，来自于一场毫无征兆，亦无法理解的浩劫。”
“此方世界，本源于无始无终的混沌。盘古大神自混沌青莲中孕化而生，感混沌蒙昧，遂以无上伟力开天辟地，万象始生。”
“而那场浩劫的源头，却来自混沌之外。” 黄龙真人的语调陡然转低：
“祂的力量无形无质，却能污染天道，扭曲道果。”
“起初，只是些道行浅薄的精怪、修士心性大变，戾气横生。但很快它蔓延到了更高处。”
黄龙真人的声音开始微微发颤：“包括贫道在内，玉虚门下，我的两位师兄弟——赤精子、道行天尊，竟都未能完全抵御！”
“丧失清明的我等，开始不顾一切大开杀戒，于是山河倾覆，无尽生灵哀嚎化为灰烬。”
“那时二郎显圣真君已肉身成圣，神通广大，更难得的是道心澄澈，未被那侵蚀。是他站出来阻止我等......”
“那一战打得极为惨烈。杨戬以一己之力，独战我、赤精子、道行天尊三人，最终同归于尽。”
“杨戬终究念及同门之谊，手下留情，他击溃了吾等的不朽仙躯，却是护住了贫道最核心的神魂本源，未使其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给了贫道一丝……苟存之机。”
“不过即便如此，吾这残存神魂，也被永世禁锢于此方绝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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