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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10章 如算生死
    她端详着眼前这个衣冠朴素,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少年,仿佛能从他的脸上看出几朵葱花。

    襄宁挑了挑蛾眉,眉尖忽而锋利,如有剑光跳上。

    她掏出一张纸,“这是一千两的银票,但是需我公主府的香榧小印盖章方可兑换银两。

    只要你能算出我想知道的一件事,一千两双手奉上。但若不能,卜算子的牌子恐怕就再也没法竖起来了!”

    “那么姑娘到底想要在下算什么呢?”卜算子不客气地接过,笑得很欠揍。

    一片沉默。

    良久的沉默。

    少女的双眸慢慢地黯淡下去,一把轻而遥远的声音像是从一潭死水里飘了出来:

    “我想知道,是谁在我表姐身上下了毒。”

    故事的开始还没有表姐,那是只属于小公主和小七的岁月。

    襄宁第一次和小七打交道的时候还躺在摇篮里咬脚趾头。

    两家夫人只顾拉家常,顺手把小公子放在小公主的领域里。然后,一阵洪亮哭声惊彻苍穹,小公子被盛怒的小公主一脚踹到在地,嚎啕大哭。

    那是二人的第一次交战,以小公主完胜告终。这样的交战贯穿了二人的成长历程。

    他是她闷气时发泄的沙袋,是她被逼喝药时的泔水桶,是她女扮男装逛青楼时的憋屈跟班。她最大的爱好就是临风潇洒地轻挥纸扇,用扇柄挑起满脸黑线的小七的下巴,欣赏他爆青筋的表情。

    他是很不愿意来青楼这种有辱门楣的地方的。但是比起被叔叔骂一顿,他更怕小公主手上五花八门,整人于无形的毒。

    这里是天下最擅长用毒的地方,唯有臭名昭着的刺客组织,长生门在此道上与之有相较量的资本。

    “等一下,小七是?”听故事的卜算子煞风景地打断了她。

    夜风湿凉,从寒窗鼓鼓灌入。窗边二人依灯对坐,红烛流着泪燃烧着,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跳动的光晕下,少女雪白的脸庞也笼上一层明黄色的氤氲,人影婉约,恍如画境。

    如果襄宁不开口,这会是极美的一幅场景。“哦,那是谢砚之的小名,我取的。”

    谢砚之,大梁的宣平王,风姿卓荦,人中翘谢,万千闺阁梦里人。

    “……因为他小时候太笨了,只能从一数到六。”襄宁抿了一口茶,慢吞吞地解释道。

    “……”

    谢家主子小时候的确是有些笨的,学什么悟性都不如襄宁。这让她万分嫌弃,欺负他也就更心安理得。当年二人学轻功的时候,实在受不了他的襄宁又一脚,把他踹入了摇光河。

    半死不活的小七被他叔叔叹着气捞上来,这个宣平王府的二当家临走时拍了拍襄宁的肩膀:“丫头啊,砚之儿若有你一半……唉!”

    他的表情有一点奇异。

    襄宁得意扬扬地回家了,一回去就被罚关三个月禁闭。

    “死小七!臭小七!居然敢向我爹娘告状!等小爷出来看不扒了你的皮!”

    小公主把东西砸了个精光,闹得鸡飞狗跳。

    你可以打我骂我,但是血可流,头可断,禁闭不可关啊!襄宁抓狂,三个月?三天不出门她都会疯掉的!

    她开始哭,雷声大雨点小,没有人理她,婢女们都得到过吩咐,除了送饭,把小公主当空气。此路不通,她只好绝食,对满桌子佳肴视而不见,偶尔偷吃点私藏的零食,以防饿死。

    婢女们惊慌失措,急忙报告夫人。雍容典雅的公主府夫人,对镜抚鬓,将修眉描得长如远山,淡淡地摆摆手:“随她去,她舍不得把自己饿死。”

    零食吃光的那个夜晚,小公主寂寞地坐在窗边凝望弯弯上弦月,思念月饼。

    月饼没有凭空出现,出现的是一个人。一个白衣的矫捷身影翻墙跃上,一手扒上窗台。婆娑树影映窗台,斑驳点点落在那只突然出现的修长好看的手上,把小公主吓了一跳。

    有贼?

    小公主眉头一锁,“刷”地抓住手边的银蟒七星鞭,找死!

    那人抬起头来。

    他的身后弦月高悬,深蓝色的天幕好像倏忽变低了。他扬起唇角,莞尔一笑,笑得月光陡盛,满室生香,“小公主近来可好?”

    “小七!”襄宁讶然,不可置信地探出身子靠近去看他的脸。

    两张眉眼尚且稚嫩的脸靠得那么近,他们的眼中只剩下了彼此,和大片大片铺陈开来的月光。

    “你怎么来了!”

    “听说有人闹绝食,我来看看她死了没,若是死了我以后可就解放了。”

    “你你你你……”小公主的指对着他的脸无力地点了两下,气结,顿住。

    你故意来气我啊!啊啊啊啊!

    “所以明天开始赶紧补食吧,想饿死了做鬼再收拾我么?”小七坐在窗台,摊了摊手。

    “要不是你告状我怎么会这么惨!”

    “以后玩闹不可太过火,要过火也要等没外人的时候。”

    外人?他是指他叔叔?襄宁美滋滋地点了点头:“意思就是说,以后没别人的时候我就可以把你踹入河了吧。

    “……”

    小七额上青筋暴起,白了她一眼,“不,相反,你有了前科,以后就算不是你踹我,别人都会怀疑是你。”

    话音未落,小公主一个漂亮的花腿飞来。小七乖觉地一避,一手抓住窗棂,全身悬空,直接翻入房内。

    “不对,”小公主反应过来,“你身手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这么好,真的是她那个掉进河差点淹死的笨小七么?

    “……”

    小七粲然一笑,指指自己的头,“被淹一次,这里,好像开窍了。”

    十三岁的时候,襄宁的表姐住进了温家。正值长生门与中原武林剑拔弩张,襄宁的舅舅一家惨遭长生门屠杀。公主府得到消息火速赶去,终究晚了半步,只救下昏死在死人堆里的少女,为顾家留得最后一丝血脉。

    当天襄宁正在鼓捣着新型的痒痒粉,正想着药成后用什么方式下到小七身上试试,就被姆姆喊了出去。

    “表姐?”襄宁用满手药泥的手挠挠头,好不容易才从凌乱的记忆中搜出零星的画面,那个小的时候总是吃一口饭就擦一次嘴的淑女?

    一弯白色的水流以带状环绕着青石白底的小路,汇入湖中。湖畔绯花烂漫,放着一乘小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