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梦是最后一个离开的。
它没有像其他传说那样急着走，而是飘在半空，低头看着小智手里的惩戒之壶，看了一会儿。
小智被它看得有点发毛：“……怎么了？”
超梦没说话，又看了两秒，才开口：“那个东西，你打算一直带着？”
显然，惩戒之壶才是让超梦没有急着离开的缘由。
毕竟里面藏着一个喜欢挑事的魔神胡帕，总觉得让小智带着不太保险。
尽管对方本事不小。
“暂时吧。”他说，“反正放别处也不放心。”
小智低头看看壶，壶身安安静静，里面的波动也老实得很。
超梦没接话。
沉默了几秒。
“……小心点。”出于以前小智的帮助，超梦好心提醒道。
小智一愣，没想到高冷范的超梦都会关心人了。
刚抬头，超梦已经转过身去了，紫色的背影对着他，尾巴轻轻摆了一下。
“走了。”
它没等小智回话，身形往上一跃，然后咻的一声，施展瞬间移动，消失在原地。
消失的速度，比还在远处化成黑点的固拉多快得多。
“固拉多还是可怜呐！”
小智同情又好笑的感慨一句，然后把壶往背包里塞紧了一点。
皮卡丘在他肩上蹭了蹭耳朵。
“超梦让你小心诶。”因为同样感觉惩戒之壶有些危险，所以莎莉娜小声说。
“嗯。”小智点点头，“我知道。”
他并不担心，因为以如今他所拥有的宝可梦，他相信自己有绝对的实力击败对方。
“我们也是时候离开了。”小智提醒大家。
比起担心惩戒之壶，他更觉得规划接下来的旅行路线更重要。
毕竟来荒漠市的目标已经达成，是时候重新走回正道。
巴尔扎走过来，看了看小智背上的包，又看了看他，欲言又止。
小智等他自己开口。
“……那个，”巴尔扎搓了搓手，“小智，你们接下来有什么安排吗？”
小智想了想：“继续旅行吧！本来也就是路过荒漠市。”
梅雅丽在旁边接话：“那要不要……去我们创世之谷看看？”
她说完看了哥哥一眼，巴尔扎连忙点头：“对！你们帮了这么大的忙 了，又帮我们保管惩戒之壶，总该让我们招待一下。”
“嗯…”
小智没有拒绝，主要是对方所说的创世之谷，的确让他好奇得很。
希特隆推了推眼镜：“创世之谷……就是供奉阿尔宙斯的那个村庄？”
“是的。”巴尔扎点头，
“阿尔宙斯……”柚丽嘉眼睛亮了。
莎莉娜看向小智。
小智想了想。
供奉阿尔宙斯的村子，说实话，见识一下也不错。
“行啊。”小智回道，“那打扰了。”
巴尔扎和梅雅丽同时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
小胡帕飘过来，高兴地转着圈：“好耶，去胡帕家！”
它说完就想钻自己的金环，结果脑袋刚探进去，扑了个空——光环闪了一下，将他弹了回来。
小胡帕愣住，有些沮丧地低着头。
梅雅丽轻轻叹了口气：“胡帕，你又忘了？虽然影子被击败，但爷爷对你的考验还在，也就意味着，你无法穿过光环这个限制还是存在的。”
小胡帕低头看看自己的小手，又看看那个怎么也亮不起来的金环。
“……哦。”它小声说。
小智拍拍它的脑袋：“没事，走回去也不远，就一段路。”
小胡帕瘪了瘪嘴，但很快又打起精神，飘在队伍旁边：“那胡帕带路！”
……
于是就这么出发了。
从荒漠市边缘往外走，起初还是满眼的黄沙，风一吹，细沙扑在脸上有点疼。
皮卡丘把耳朵压下去，躲在帽檐阴影里。
蒂安希和美洛耶塔也挨着小智飞，不吭声。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
小智先注意到，地上的沙子变少了。
不是那种慢慢变少，是像有人拿尺子画了条线——线这边还是黄沙，线那边已经开始冒草根。
稀稀拉拉的，枯黄的，但确实是草。
再往前，草变多了，沙子几乎看不见了，踩在脚下的是硬实的土路。
然后他看到了麦田。
真真切切的麦田。
绿油油的，成片成片地铺在山谷里，风一过，麦浪一层一层往前。
麦田中间有溪水，亮晶晶的，弯弯曲曲穿过谷底。
远处是矮矮的石墙，墙后面露出几栋房子的屋顶，烟囱里飘着淡淡的烟。
小智停下来，看着眼前这片绿。
“和外面完全是两个世界。”莎莉娜小声说。
“因为有阿尔宙斯大神的庇护。”巴尔扎说，语气里带着一点自豪，“阿尔宙斯大神的力量守护着这片山谷，几百年来都是这样。”
“的确想阿尔宙斯拥有的能力。”小智点头评价。
他可是还记得米季娜原本荒芜的土地，在阿尔宙斯五块石板化成的生命宝玉下，让土地重新焕发生机。
山谷的麦田虽小，但对比外边的黄沙，就显得如此生机勃勃。
小胡帕已经飘到麦田边上了，低头看着那些沉甸甸的麦穗，又抬头看看远处的房子，眼睛亮晶晶的。
“胡帕回来了！”它大声地喊道。
可惜没有人应，毕竟隔得太远。
但它还是高兴地在麦田边上飘来飘去，小手摆来摆去。
“还真是小孩子。”小智看着它，有些好笑道。
而胡帕一点不在意。
进村的时候，村口有几个老人坐在石墩上聊天，手里还拿着活计——一个在编筐，一个在剥豆子。
看到有人来，他们抬起头。
然后认出了巴尔扎和梅雅丽。
“哎呀，巴尔扎回来啦！”
编筐的老爷爷放下手里的藤条，眯起眼睛打量他们兄妹俩：“这次出去这么久，事情办妥了没？”
“办妥了，托里爷爷。”巴尔扎笑着点头。
“办妥了好，办妥了好。”老爷爷连声说，目光这才落到小智他们身上，“这几位是……”
“是我们的朋友。”梅雅丽说，“这次多亏了他们帮忙。”
老爷爷朝小智点点头，也没多问，低头继续编他的筐。
旁边剥豆子的老奶奶倒是多看了小智几眼，然后目光落到飘在空中的小胡帕身上。
“小胡帕也回来啦。”她说，语气稀松平常，像在说邻居家的小孩放学了。
小胡帕飘过去，凑到老奶奶手边：“胡帕回来了！婆婆你在剥豆子呀？”
“嗯，晚上煮汤。”老奶奶把一颗豆子剥进碗里，又抬头看看小胡帕，“瘦了。”
小智在旁边听着，忽然觉得有点微妙。
不是那种神兽降临全村跪拜的气氛。
反而是……真的很平常。
像这个村子的人，从小就跟胡帕一起长大，谁也没把它当什么了不起的存在。
就是邻居家那个爱玩金环的小孩。
剥豆子的老奶奶甚至没多问巴尔扎兄妹出去办了什么事，只是招呼他们：“晚上来婆婆家吃饭，今天刚杀的鸡。”
“谢谢婆婆，我们晚点去。”梅雅丽笑着应了。
小智收回目光，跟着他们继续往里走。
路两边开始出现更多的房子，都是石头垒的，矮矮的，屋顶铺着深灰色的瓦。
有些门口挂着风干的玉米和辣椒，有些晾着刚洗的衣服。
几个小孩追着皮球跑过，看见巴尔扎和梅雅丽，远远地喊：“哥哥姐姐回来啦！”
巴尔扎挥挥手。
小孩们嘻嘻哈哈跑远了，没人多看小胡帕一眼。
莎莉娜忽然开口：“看样子胡帕与大家相处得很好呢。”
梅雅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算是吧！谷里的人从小就看胡帕在附近飞来飞去，有时候帮人搬点东西，有时候钻金环吓唬小孩……大家都习惯了。”
“习惯了。”小智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嗯。”巴尔扎说，“不是说大家不重视它，只是——”
“只是把它当自己人。”梅雅丽接话。
小智没说话。
小胡帕飘在前面，正低头看一个老婆婆晒的萝卜干，小手背在身后，尾巴一甩一甩。
它好像确实很习惯这里。
小智收回目光。
然后他看到了那座雕像。
就在村子的中心，一个小广场的正中央。
不是很大，比人高不了多少，灰色的石料，打磨得很光滑。
雕的是一只四足站立的宝可梦，身形修长，颈背上的环状结构清晰可见。
千宙环。
阿尔宙斯。
雕像前放着几束野花，有的新鲜，有的已经干枯了，花瓣落在基座上，没人扫。
一个年轻女人正蹲在雕像前，把手里新摘的花换上。
她动作很轻，把旧花拢到一边，新花一支一支摆好。
然后她站起来，双手合十，低下头，安静了几秒。
柚丽嘉小声问：“那是阿尔宙斯吗？”
“是的。”巴尔扎说，声音也放轻了，“谷里供奉了几代人了。”
“你们每天都要来献花吗？”莎莉娜问。
“不是每天。”梅雅丽说，“但很多人有空就会来。不一定求什么，就是……想来看看。”
小智站在雕像前，仰头看着那只石化的羊驼。
皮卡丘在他肩上，也仰着头。
“……它真的存在吗？”柚丽嘉憋不住问。
巴尔扎笑了一下：“存在的。”
“你见过吗？”
巴尔扎顿了顿。
“……我没有。”他说，“但爷爷见过。爷爷说，阿尔宙斯大人很少显现，但它一直在看着这片山谷。”
梅雅丽在旁边轻轻补充：“千宙环上的环，有时候会发光。不是每次都有原因，但发光的时候，谷里的人都会知道。”
小智看着那圈静止的灰色石环。
“现在没光。”他说。
“嗯。”巴尔扎说，“现在没有。”
沉默了一会儿。
小胡帕飘过来，落在小智旁边，也仰头看着雕像。
“胡帕也见过阿尔宙斯哦。”它说，“很久很久以前。”
“是吗？”小智低头看它，也没怀疑胡帕说谎。
毕竟解放形态下的胡帕，相当一个神兽召唤师，这种战力在传说梯度排行里，实力可不低。
毕竟能召唤打手，全精灵世界，也就胡帕独一份。
“嗯。”小胡帕点点头，声音轻轻的，“那时候胡帕还不是现在这样。那时候胡帕很厉害很厉害的。”
但一想到自己被阿尔宙斯的信徒封印，还没对上正主，他就觉得有点小丢人，没再说下去。
小智也没问。
在村子里走了半圈，慢慢看出点门道来。
不是谁家养了什么稀有的宝可梦，也不是房子建得多特别。
是人本身。
村口那个编筐的老爷爷，他伸手拿藤条的时候，筐子自己往他手边滑了一下。
很轻，像有股看不见的风托了一把。
剥豆子的老奶奶头都没抬，碗里的豆荚自己裂开，豆子一颗一颗跳进旁边的盆里。
刚才追皮球跑过去的几个小孩，其中一个边跑边回头，地上的皮球突然拐了个弯，绕开石头，稳稳滚到他脚边。
小智停下脚步。
“……你们这儿，人人都学超克之力？”
巴尔扎愣了一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你看出来了。”他挠挠头，“也不算人人都学，就是从小接触，多少会一点。有强有弱，而我们两个因为我们是教导，在村子里是名列前茅。”
“是天生的？”
“不完全是。”巴尔扎说，“更多是阿尔宙斯大人的恩赐，只要在这片山谷里住久了，诚心供奉，多多少少都能感受到那种力量。”
他说完，顿了顿，又补充：“但像爷爷那样能跟传说宝可梦叫阵的程度，整个谷里也没几个。”
小智没再问。
他又走几步，停在了千宙环雕像前面。
太阳升到半空，阳光直直落在灰色石雕上，把那圈静止的石环晒得微微发烫。
小智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伸手了。
可能是那圈石环在光底下有点反光，像在招呼人摸一下。
小智的指尖碰到石环的那一瞬间——
轰！
整座雕像像被人从内部点了一把火，金色的光从每一道刻痕里往外涌，眨眼间吞没了小智的视野。
小智下意识想缩手，但手指像被黏在石环上，抽不回来。
皮卡丘炸毛了，一道十万伏特劈向雕像，金光只轻轻荡了一下，电光像水滴落进大海，连波纹都没留下。
“小智！”莎莉娜冲过来，被梅雅丽一把拽住。
“别碰！”梅雅丽声音发紧，“那是阿尔宙斯大人的力量——”
她话没说完，雕像上方的空气开始扭曲。
金光越聚越浓，慢慢勾勒出一道轮廓。
四足。
修长的身形。
颈背上环状的弧光。
阿尔宙斯。
不是实体，是一道虚影，半透明，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投过来的影子。
它低下头。
那双淡蓝色的眼睛，穿过金光，穿过所有人，落在小智身上。
小智仰着头，和那双眼睛对上。
他没有害怕，因为他知道阿尔宙斯本身对这个世界还是很和善的。
不然也不会在那场陨石危机后，将它的石板化作生命宝玉，帮助达摩斯。
只见金光开始往他身体里涌。
不是从指尖进去的，是从胸口，从眉心，从每一寸皮肤——小智感觉整个人像泡进了温热的泉水里，四肢百骸都被什么东西填满。
皮卡丘在他肩上呆住了，脸颊的电光一明一灭。
小胡帕飘在半空小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巴尔扎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广场上静得只剩风。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金光慢慢收敛。
阿尔宙斯的虚影淡了一些，但它没有消失。
它依然看着小智。
然后，它轻轻点了一下头。
金光彻底散去。
广场上没人说话。
小智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还是那双手，没发光，没冒烟，什么异样都没有。
但他能感觉到，胸口深处多了点什么东西。
说不上来是什么。
“……小智。”梅雅丽的声音有点哑，“你……”
她顿了好几下，才把后面的话挤出来。
“你刚才……被阿尔宙斯大人赐予了超克之力。”
“啊？”
小智抬起头，没想到只见貌似又白捡好处。
广场边缘，不知道谁先开始说话。
“阿尔宙斯大人显现了……”
“多少年没……”
“那个少年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