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杀气冲霄的瞬间,
“放肆!都给老夫住手!”
一道苍老而沉凝的威严声线,仿佛自九幽地底滚滚传来,裹挟着一股不容置喙的无上意志。
如同一道无形的惊雷炸响在大殿上空,瞬间镇压了全场的喧嚣与戾气。
金蚕卫的甲胄碰撞声戛然而止,长老们翻涌的灵气骤然收敛。
连空气中翻卷的杀气,都似被这道声音冻凝,消散无形。
紧接着,大殿中央的虚空微微扭曲,泛起一圈淡淡的金色涟漪,空间褶皱间,一名老者凭空显现。
他身着洗得发白的粗麻布衣,与金家殿宇的奢华格格不入,须发皆白如霜雪,随意披散在肩头。
他身形微微佝偻,看似风烛残年、弱不禁风,可那一双浑浊的老眼微阖间,眸底却隐隐有金色苍影流转。
眸光扫过之处,似有万钧威压无声弥漫,周身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远超寻常王侯的恐怖气息,那是岁月与实力沉淀的无上威压。
金家老祖,金无明!
半步尊者境的存在!
“老祖!”
见到老者现身,金天极浑身一震,瞬间收敛了周身翻涌的灵气与杀意,恭谨地躬身跪拜在地,额头触着金砖,不敢有半分不敬。
殿内所有金家子弟、护卫、长老亦是齐齐俯首,高声呼喊,偌大的大殿内,唯有一片整齐的跪拜之声。
就连躺在担架上气息奄奄的金多多,也拼尽最后一丝力气。
挣扎着想要抬起身行礼,嘴角的黑血顺着下颌滴落,模样凄惨又狼狈。
“老祖,您要为我做主啊……”
金多多眼中翻涌着委屈与怨毒,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哭腔哀求,枯瘦的手死死抓着担架边缘的锦布,指节泛白。
金无明面无表情,古潭般的眸子波澜不惊,既未理会众人恭敬的跪拜,也未看金天极那满脸的愤怒与急切。
甚至连金多多的哭诉都恍若未闻。
他枯瘦的身形缓缓移动,麻布鞋踩在金砖上,发出轻而脆的声响。
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径直走到担架前,停下了脚步。
他缓缓抬起右手,那是一只枯如老树皮的手掌,指节嶙峋,皮肤松弛地贴在骨头上。
唯有一根食指微微伸出,指尖泛着淡淡的金光,轻轻搭在了金多多的眉心处。
起初,他的神色还算平静,老眼微垂,眸底的金色苍影缓缓流转,周身气息平稳无波,仿佛只是在随意探查。
可仅仅过了片刻,搭在金多多眉心的指尖微微一顿,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原本浑浊的老眼骤然睁大,眸底金光暴涨,脸色也在刹那间陡然大变,连嘴角的皱纹都绷得紧紧的!
“这……这是……”
金无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打破了大殿的死寂,那是从未有过的惊骇,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他的神念顺着指尖探入金多多体内,穿透那碎裂的经脉、塌陷的丹田。
在那片狼藉的气海深处,竟感应到了一缕极其微弱,却霸道到极致的紫色气息。
那缕紫息细若游丝,仿佛风一吹便会熄灭,可其本质之高。
竟让他这个半步九重天的老怪物,感受到了灵魂深处的战栗与敬畏!
那不是寻常的灵力,也不是天地间的法则之力,那是一种凌驾于万道之上的力量。
仿佛能衍化寰宇万物,亦能弹指毁灭一切,带着睥睨天下的本源之威!
更让金无明心头剧震的是,这股紫色本源之力如同附骨之蛆,死死缠在金多多的气海根脉之上。
正以一种缓慢却无比坚定的速度,一点点吞噬着他仅剩的微弱生机。
它就像是一个精准到极致的倒计时沙漏,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榨取着金多多最后的生气。
金无明连忙催动周身浑厚的金色灵力,顺着指尖想要将这缕紫息驱除,可无论他如何调动灵力,那缕紫息都纹丝不动。
甚至连轻轻触碰一下,都会遭到一股凌厉至极的反震,震得他的神念刺痛,指尖的金光都黯淡了几分。
“这是……一道判决!”
金无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掩饰的惊骇。
那枯瘦的手指从金多多眉心收回,指节竟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连指尖那点淡金灵光都晃得散乱。
他抬眼望向殿顶,原本古井无波的老眼中,怒火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忌惮。
还有一丝深藏的惊疑,眸底金色苍影剧烈翻涌,显然内心正掀起惊涛骇浪。
“一个月!这股力量会在一个月后彻底爆发,将这具身体连同一缕生机,尽数化为虚无!”
他活了数千年,见惯了修仙界的血雨腥风与诡谲手段,比谁都清楚这天地间的残酷与实力的深浅。
对方竟能随手在金多多体内种下这般手段,连他这个半步尊者都无法窥探根源、更遑论驱除。
这足以说明,对方的实力,或是其背后的道统,绝对深不可测!
那等层次,恐怕早已触及了传说中的尊者境,甚至犹有过之!
而且……
金无明皱紧眉头,枯瘦的手掌不自觉攥起,指节泛白。
对方既有这般通天实力,为何不直接一掌毙了金多多,以绝后患?
反而刻意废了他的修为,留他一条残命让其回来报信?这其中,定然藏着深意!
“这是一个陷阱!或者是……一个赤裸裸的警告!”
念头如电光石火般在脑中飞速运转,无数种可能在他心底交织浮现。
对方或许是某个隐世万古的古老圣地传人,这般做,根本就是在“钓鱼”!
若是金家真的被怒火冲昏头脑,倾巢出动杀向万青疆域,恐怕正好撞进对方布下的天罗地网。
到时候,金家数千年的基业,便会尽数化为飞灰,迎来真正的灭顶之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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