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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琅琊榜 61
    在日落西垂前,高湛前来宣旨。

    由太子主理,纪王、言侯、大理寺卿为主审官,重审赤焰旧案,还天下一个公道。

    萧景琰站在上首,正嘱咐群臣此案审理中不得有丝毫的含混模糊,不得有丝毫的虚伪推诿,他只要事实,只要真相。

    朝轻趁此机会,悄悄离开。

    他还没有回来。

    朝轻没有去旁的地方,直奔宫门。

    浩荡天光之下,瓷色长袍被镀上一层辉光,仿佛下一刻便会飘然而去。

    她抓住了那抹光,牵绊住他的余生,红尘终是可贵。

    梅长苏摊开双手,任凭朝轻把他检查了个遍。

    确认连个头发丝都没少后,朝轻松了口气:“他向你提了什么要求?”

    “林殊绝不会重返朝堂。”

    果然。

    赤焰的血流的太多了,百年帅府,一代贤王,数万忠臣良将,这些足以让后世把梁帝钉死在耻辱柱上。

    如果林殊重返朝堂,无疑是时时刻刻提醒天下人梁帝的错处。

    这是早就想到的,但朝轻心里还是有点闷。

    “他会下旨同意重审主要还是因为是大势所趋;真相于他而言,还是不重要。”

    梅长苏把人揽入怀中:“未来会改变的。”

    他们已经成功了第一步,世事不会一直如此。

    他今日很高兴。

    不仅是冤案昭雪,还有朝朝。

    他心里明白,朝朝一开始帮他是因为那份承诺,无关于公道正义,清白是非;

    谁都不能要求一个从小便生活在地狱与杀戮的人主动去遵从道德律法,去守卫公道正义。

    “很少见你笑的这么高兴,真好看。”朝轻抚了抚那盛满璀璨天光的眉宇。

    “那以后我一直给你看着。”

    朝轻捏了把青年的脸颊,本就红润的面色更红了些:“那就以观后效。”

    “走吧。飞流和庭生还在家里等着我们。”

    “好。”

    *

    调卷宗,核细节;

    严取证,慎定罪;

    写朱批,执刑法。

    赤焰旧案的审理比预想中的还要快。

    或许是十三年来有许多人也在等待一个真相,或许是朝廷六部三司不论党派心思,难得协力共进

    当旧案昭雪的邸报传至大梁各地时,林氏祠堂外枫叶正红。

    祭拜故人后,一行人从祠堂走出,满地火红的枫叶,却与他们身上所穿素衣有几分相得益彰。

    “来到金陵时就是秋天,如今又是一个秋日。”朝轻伸手接住一片枫叶。

    叶片枯黄脆弱,却代表着来年的希望与生机。

    “冬日严寒,路上难免结冰湿滑,不如你们在金陵过完年节再离开。”萧景琰提议向众人道。

    因为要离开金陵的不只有梅长苏与朝轻,还有霓凰、穆青与聂铎。

    南楚始终对大梁虎视眈眈,他们在金陵待得时间也够长了。

    唳!

    朝轻听到声音,立即伸出手臂:“小雕,这儿。”

    小雕来之前吃了足足一桶肉,精神地叫了一声,伸了伸爪子,意思是赶紧看,着急!

    霓凰早就听说赏金楼可以驯养猛禽来送传递信件,但不想竟如此灵性。

    朝轻摘下小雕腿上的竹筒:“去。”

    小雕熟门熟路地蹦到梅长苏肩膀上,享受着众人落在它身上的目光,还不忘打理着自己的羽毛。

    “糟了。”

    朝轻把手中信件递给梅长苏,向众人解释道:“今年尚未入夏,赏金楼在夜秦的分楼便频繁遭夜秦官员剥削,但这一处分楼主要是物资中转之用,并不是为了做生意,当时我让他们暗中查探。”

    信上写的话不多,只有寥寥数字:夜秦关防已封,督抚久未露面,恐情况不妙,疑官员叛梁。

    “夜秦的分楼开办多年,过去坐镇的王渡是楼中老人,也是当年从祁王府出来的,叛国一事上他不会轻易定论。”

    王文既然敢说,少说有六分把握,甚至更多。

    “而且。”

    朝轻亮出手中另一张纸条:“北燕与东海的分楼也传来消息,不太好。”

    赏金楼的消息送的快,八百里加急也没有慢到哪儿去。

    大渝、北燕、东海、南楚、夜秦联合进犯大梁的消息传入金陵后,朝堂上下纷纷震动。

    这是要借着他们大梁内政混乱,把大梁分吃了去。

    边关急报入京后,朝廷立刻开始募兵,增强兵力。

    而萧景琰身为太子,代行监国之举,领百官与众位军侯商讨迎敌之策。

    钱粮甲胄都还好说,真正缺的是主帅。

    还有几个军侯上来便说要讲和的,当场就被霓凰顶了回去。

    “讲和?他的军侯之位难道是靠讲和得来的?”

    朝轻这几日也没闲着,动用所有力量联络上几处分楼,生意没了可以东山再起,重要的是人。

    如今粗略一算伤亡人数,心中正憋着火呢,听到霓凰说淮翼侯提出讲和,直接捏断了手上的狼毫笔。

    梅长苏心中亦有恼怒,但一切都得等到解了眼下合围困局后再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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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景琰提出他想亲上前线,被梅长苏一口否决:“攘外必先安内,如今陛下看似是退居一侧,如若你离京,只怕会卷土重来,那时大梁才是真的腹背受敌。”

    随后几人开始商讨主帅安排。

    南楚自然是要霓凰回去坐镇;夜秦叛乱地方军足矣;东海,可以派擅水战的卫峥前往;聂锋擅长以快打快,去对付一路急战的北燕再好不过。

    “最难的还是大渝。”萧景琰说道。

    大渝一向是民风彪悍,全民皆兵,骑兵尤甚,当年赤焰军与大渝血战,才守得大梁北境这十三年的太平。

    “景琰,你不能去,如果你信我,我去迎战大渝。”

    “可是你的身体……”

    三人的目光纷纷落在朝轻身上。

    朝轻冷静的很:“即将入冬,战场又在北方,此去势必要急行军,对体力是个考验。”

    她一条条地数着:“正月里解的毒,如今不过半年多,内里还是虚的,只怕你人还没到北境,便已经病倒在马上,先前的调养也都功亏一篑,还可能危及你的寿数。”

    本就断成两截的狼毫笔被朝轻一把捏成粉末,朝轻缓了缓心绪,继续说道:“三个月,三个月能结束此战吗?”

    一道稍哑的嗓音响起:“能。”

    “成,我保你安稳抵达北境;但三个月后,我要见的是梅长苏,而不是林殊。”

    “好。”

    这场议事结束后,霓凰就要返回南楚,她寻到朝轻告别。

    “朝轻……”

    “放心,我既答应了要保林殊三个月,他就一定会好好地活过这三个月。”

    朝轻唤来金雕夫妇:“它们是小雕的父母,通人性,可以帮你传信,只要肉给够。”

    霓凰干巴巴地谢了一句,总想说些什么却不知该说什么。

    朝轻洒脱一笑:“行了。从接到急报的时候,我就知道他一定会去北境,就像当初他一定要回到金陵一样。”

    “但是,我帮他昭雪旧案,也真的不想他还做林殊,背负仇恨活下来的人太苦了。”

    哪怕旧案昭雪,可仇恨哪里会那么容易褪色。

    余生还有那么长,哪能一直泡在苦水里。

    想及那日东宫众臣议事时,朝轻也与梅长苏讨论过如何破这合围之局。

    那晚她就知道,北境他一定要去。

    当时朝轻喝完了一壶酒,随手扔了空酒壶出去,壶中残余酒水溅到袍角上濡湿一片深蓝。

    “梅将军,你想如何?”

    “蒙大哥为主将,我从旁代他统筹全局,不上战场厮杀。”

    朝轻‘呵’了一声:“战场厮杀,那你是真不想要你这条命了。”

    “忘川花药性之强,你不可能再用第二回,我费心费力把你救回来,也不是要看你下半生缠绵病榻!”

    “你该清楚你的身体曾经破成什么样子,若你北上再损了根基,别说用血,哪怕剖心剜肺,我也治不好你,当然,我也不会再救你。”

    梅长苏喉头滚动,却说不出什么话来。

    “林殊,这是最后一次。”

    朝轻看向廊下之人:“林殊,记得你刚刚答应过我什么。”

    这一次还能说是无可奈何,若日后大梁依旧如此,不如早早退位让贤。

    **

    三月之后。

    北境防线重建,梁字旗上血迹未干,飘扬在寒风中,让边关百姓眼中再燃希望。

    刚巧,这日正是除夕。

    哪怕刚刚经历过战火的边关,百姓们依旧把各家仅存的吃食啊,布料啊,炭火,拿了出来,大家一起热热闹闹地过这个年节。

    “真热闹啊。”

    朝轻一边听着外面的热闹声,一边拿出足有小臂长的银针扎进去:“梅将军,你说是不是?”

    梅将军感知着骨头缝里透出的疼痒,满头大汗道:“朝朝辛苦了。”

    与大渝打完最后一战后,他就起不来身了。

    之前调养好一点儿的身体被糟蹋了个彻底,一切都要从头来过。

    原本与朝轻一起讨伐他的蔺晨也被‘吓’跑了,这会儿估计都快回到琅琊山。

    美其名曰,新年将至,新一版琅琊榜该他亲自过目发放。

    直到把人扎成了个‘刺猬’,朝轻才将将收手,去端了今晚的年夜饭进来。

    “有菜有肉,不错。”

    朝轻赞了一句,拿起筷子吃了起来,顺手把一碗白粥放到梅长苏面前晾凉。

    可不是她苛责病号,这一碗白粥都是用精米熬的,多少人想吃都吃不到。

    等取了针后,梅长苏自个儿端着粥碗慢慢吃了起来。

    大夫说了,吃不下也要吃。

    “再有一月,大军便要开拔回京了。”

    朝轻正在清洗银针:“挺好的,想必大军回到金陵时已是春日。”

    “小雕,今日送了信。”

    银针清洗干净后,得用棉布擦干才能放回针包。

    “看了。我这徒弟啊,什么都好,就是情感内敛了些。”

    不就是想问他们几时能回去,难为写了那么多才步入主题。

    噢,应该说是门风使然,眼前不还有一位嘛。

    呸呸呸!

    庭生可是她的徒弟。

    最后一根银针归位。

    “朝朝。”

    梅长苏胃里撑的难受,心里更难受,憋的:“朝朝。”

    “作甚?”

    朝轻拉住病弱将军脸旁的一缕发丝,在指尖绕啊绕:“开拔的时候蔺晨也该回来了,正好得用。”

    那你呢?真的,不要他了……

    “赏金楼分楼毁了那么多,都靠荣娘他们忙着;仗打完了,我再不去瞧瞧,还算什么楼主。”

    匕首出鞘,一缕发丝落入手中。

    “果然,身体差了,头发也不如以往了。”

    朝轻把发丝与针包往怀里一揣,掀帘走出了营帐。

    甄平进来收拾碗筷时,就看到少帅捧着一缕断发在那不知道笑什么。

    ????

    看来少帅真的病的很严重啊,甄平下意识想道。

    那么长的银针姑娘说扎就扎,如今连头发都要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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