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529章 前出侦查
    炮仗躲在一棵三人合抱的老胡杨后,眯着眼,盯着岩石方向。

    那里的足迹很新,大小不一,至少有三个人。

    能摸到这里来的,绝对不会是普通人。是自己人?金雕会的探子?

    他不敢赌,在这种地方,一旦赌错,就可能让身后所有人万劫不复。

    就在炮仗考虑的时候,岩石后方,也有寒光闪动。

    不是一道,是三道。

    三把连弩,从岩石不同缝隙后悄无声息探出来,角度刁钻,彼此掩护,形成一个高效的致命三角。

    弩箭已经指向炮仗他们这边最可能藏人的几个方位。

    没有喊话,没有警告,只有沉默的对峙。

    月光,吝啬地勾勒出岩石后那三个模糊的身影轮廓。

    他们藏得很好,选择的掩体并不是胡乱躲藏,而是经过计算,既能最大限度地隐蔽自身,又能获得相对良好的射界。

    对方三个人都很冷静,那种在杀机锁定下依然保持稳定呼吸和持弩手稳的素养……绝非寻常人能有。

    炮仗的眉头拧紧了。

    他身后的所有人也感觉到了那股无形的压力。

    那是一种同类的气息,是经历过严酷筛选、在生死边缘反复淬炼过的人,才会散发出的、近乎本能的危险信号。

    就像荒野中的猛兽,即使隔着黑暗,也能嗅到对方身上血与火的味道。

    岩石后方,那三个身影似乎也僵了一下。

    显然,他们也同样察觉到了对面并非乌合之众。

    刚才,炮仗一个手势,所有的人默契散开隐蔽,毫无疑问,这是一支纪律森严的队伍。

    现在几十把弩箭构成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死亡扇面……也绝不是他们预期中可能会遇到的匪徒追兵。

    双方就这样僵持着。

    隔着不过几十步的距离,隔着清冷月光下汩汩流淌的泉水,隔着弥漫在空气中一触即发的杀机。

    炮仗在急速思考,打,还是不打?对方只有三人,己方人数占优,突然发难或有胜算。

    但对方占据地利,且看起来极为难缠,一旦不能瞬间解决,陷入缠斗,必定会暴露位置。

    况且……万一,对方不是金雕会的人呢?

    但要不是金雕会,这大半夜的,鸟不拉屎的地方,又会是什么人?

    岩石后方的人,显然也在进行着类似的权衡。

    他们的弩箭没有放下,但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其中一人似乎极其轻微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连弩角度发生微妙的变化。

    从指向炮仗可能藏身的大概区域,变成了更精确地锁定他旁边另一处阴影。

    那里,蔷薇正屏息潜伏。

    这是一个信号。一个“我知道你在哪,别轻举妄动”的信号。

    高手过招,往往无需言语,炮仗的心沉了下去。

    对方不仅强悍,而且敏锐得可怕。蔷薇的躲已经足够小心,却还是被瞬间捕捉到了位置。

    汗水,悄无声息地从炮仗的额角渗出,滑入鬓角,冰冷。

    生与死的搏杀,有时只在一念之间。

    而这一念,此刻就悬在几十步外,那三支沉默的弩箭,和自己身后二十几支蓄势待发的弩箭之间。

    胡杨林的风,穿过千奇百怪的枝桠,为这场无声的死亡对峙,吹奏一曲诡异哀歌。

    蔷薇也不虚,手里的连弩也纹丝不动锁定岩石后的阴影。

    她没有看那阴影,她在看着炮仗,眼神在问:现在,怎么办?

    炮仗的余光捕捉到了这道目光。

    他转过头,下颌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喉结滚动,声音压得很低,只够最近处的蔷薇勉强听清。

    “对方也是老手,得叫个人过去看看。”

    炮仗在心里又飞快地过了一遍,几十人对三人,稳占上风。

    这四个字本该带来底气,现在却只让他心头更沉。

    稳占上风,不代表稳操胜券,更不代表能全身而退。

    对方是老手,弩箭已经举起,绝不会轻易作罢。

    一旦动手,第一蓬血雨会从哪边溅起?

    是自己这边某些兄弟的咽喉,还是岩石后某个阴影的胸膛?

    伤亡,势不可免。

    这还不是最糟的。

    如果不能一击致命解决这几个家伙,一旦陷入胶着,就等于把自己这些人的位置,明明白白地标注给了敌人。

    那些追击他们、或许正在外围逡巡搜索的金雕会匪徒,会不会像闻到血腥的鬣狗一样蜂拥而至?

    到那时,眼前这三个难缠的对手,和外面可能存在的几百追兵,就会形成内外夹击之势。

    那才是真正的绝境。

    炮仗的视线,从蔷薇脸上移开。

    缓缓地,扫过身边一张张在阴影中紧绷的脸。

    疲惫,伤痕,恐惧被强行压下的坚毅……

    最后,落在左侧不远处,一个靠着树根、同样持弩瞄准的年轻身影上。

    他很年轻,脸上还残留着未曾完全褪去的青涩,但握弩的手很稳,眼神在黑夜里亮得灼人。

    炮仗记得他,他是秦武手下的一员,身手不错,话不多,关键时刻没掉过链子,以前还跟红鸡一起放过高利贷。

    炮仗看着他,抬起左手,没有大的动作,只是伸出食指,在空中极其缓慢做了一个“前出探查”的专用手势。

    黑暗中,年轻的追风楼成员身体微微一震。

    他看到了炮仗的手势。

    没有惊讶,没有退缩,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

    他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下颌的线条在月光下一闪而逝。

    年轻人把抵在肩窝的连弩放低,另一只手无声地检查了一下腰间的短刀。

    然后,他像一尾融入夜色的鱼,依托有限的掩体,向那片岩石区域靠近。

    他很慢,却很专业,充分利用每一处阴影,每一处树干,每一道地形的起伏。

    没有脚步声,只有衣服偶尔擦过胡杨林树干的细微沙沙声,这样的细微声音也被风声完美地掩盖。

    即使是这样,岩石后的人还是发现了他,其中一支连弩已经指向他。

    但,连弩依旧沉默,没有发射,也没有发出任何警告。

    炮仗的弩箭,蔷薇的弩箭,身后二十几把弩箭,也全都瞄着岩石后的阴影。

    手指扣在扳机上,肌肉紧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