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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8章 学宫立祠尊巧匠,使团惊论逆纲常
    参观毕双城卫及周边田庄牧场,使团在此歇宿一晚。

    翌日,便乘船沿绥芬河顺流而下,重返郑和湾,继而转向永明城。

    此城雄踞于金角湾两岸,气象万千。

    西岸市镇区店铺鳞次栉比,闽商、鲁商、徽商等各地会馆招牌醒目,甚至还有一小片西班牙人居住的教区,充满异域风情。

    东岸则是大片的居住里坊,环境更为清幽。

    而在东岸湾口,一座狭长的六棱体棱堡巍然耸立,扼守要冲,这便是永明城的行政中枢所在。

    “诸位,此乃永明学宫。”

    使团行至棱堡中央,一座庄重的殿宇前,李国助驻足,郑重向众人介绍,

    “我永明镇能于边荒之地立稳根基,日渐强盛,所倚仗者,大半源于此间之学。”

    使团被引至学宫正殿。

    一入殿门,眼前景象却让众人愕然止步,只见殿内香烟袅袅,善男信女虔诚祷告,竟如同寺庙一般。

    然而殿中供奉的,却是一列列庄重肃穆的长生牌位与精心绘制的画像。

    牌位上镌刻着一个个名字:

    翁翊皇、廉司南、徐光启、薄珏、李俊臣、李国助、鹤放道人、傅春……

    每位名讳之下,还详细记述了其功绩:

    翁翊皇:得稳定铸造灰口铸铁炮之法,并高效加工膛线之术,利器乃成;

    廉司南:造原始蒸汽机;

    徐光启:造蒸汽机双作用汽缸,效倍徒增;

    薄珏:创制蒸汽机之滑阀,令其运行更稳;

    李俊臣:造水力纺织机与缝纫机,巧夺天工;

    李国助:发明离心调速器,使蒸汽机运行稳定;制火箭弹与迫击炮,锐不可当;

    鹤放道人:不仅制出雷汞,更整理道藏,着《道藏天工》一书,阐发道教格物之理。

    傅春:精研冶铁之术,创坩埚炼钢法,得精良之钢。

    傅春虽是在辽南领导大连湾商屯,祖上却非常人,却是正德年间的工部郎中傅浚。

    傅浚曾着《铁冶志》,系统记述官营冶铁技艺,尤详遵化铁厂“生铁-熟铁-钢铁”三级冶炼体系,于明朝冶金技艺的传承功不可没。

    傅春承此家学,于辽南屯垦时,接触到自山西传至山东的坩埚炼铁古法,与永明镇的焦炭炼铁术融会贯通,以特定黏土烧制出能耐极高温度之坩埚,将渗碳铁料密封其中,以焦炭炉长时间高温熔炼,终得质地均匀之上好钢水。

    此法与另一时空英吉利钟表匠本杰明·亨茨曼所创之坩埚炼钢法如出一辙。

    自此,永明镇得以自产质量稳定之钢材,于军工、机械之助力,不可估量。

    明朝使团众人驻足凝视长生牌位与匠人画像,神色各异。

    “此等工坊匠人、异域夷人,竟能享生祠香火,与先贤同列?”

    汪裕眉头深锁,声音沉凝如石,

    “我大明自来‘士农工商’各安其位,圣贤之道方为立国根本,这般颠倒秩序,恐非长久之计啊!”

    张可大上前半步,目光扫过牌位上“翁翊皇”“傅春”的名字,语气中满是困惑:

    “下官久历边镇,深知坚甲利兵之重,但火器技艺终究是‘器’,匠人不过是‘执器者’。”

    “如今将其奉若神明,置孔孟圣贤于何地?边镇经营,岂可不循纲常?”

    “哼,生祠?咱家在京师见得多了!”

    王体乾脸色阴晴不定,尖细的嗓音带着几分讥讽,

    “魏公公权倾朝野,四方所立生祠何等气派,可那是朝廷重臣、缙绅耆老所为。”

    “此地倒好,一群抡锤打铁、烧火鼓风的匠人,也配享这般礼遇?真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诸位,学生师从徐大人,深知西学与匠艺之妙。”

    孙元化望着廉司南的画像,眼神复杂,低声道,

    “这些人所创滑阀、坩埚钢之术,确能强兵利械。”

    “只是……以匠人入祠,终究逾越了祖制,恐遭朝堂非议啊。”

    “依下官之见,财税治理首重秩序。”

    李士淳推了推官帽,语气务实,

    “匠人有功,可赏金银、晋官阶,何必立祠供奉?”

    “这般举措,若传至内地,恐令士子寒心、工商妄动,财税征管亦会生乱。”

    “李主事所言极是。”

    周之夔颔首附和,

    “海贸通商讲究规矩,匠人技艺可助货殖增值,这是实情。”

    “但将其抬至‘先贤’高度,混淆了‘术’与‘道’的界限,日后与内地通商往来,怕是会生出诸多认知隔阂。”

    “身为翰林,下官尤重礼仪纲常。”

    杨景辰手持折扇,轻轻敲击掌心,面露难色,

    “学宫本应传习经史子集,教化万民向善,如今却钻研杂学、供奉匠人,岂非本末倒置?”

    “圣贤之言不闻,唯闻锤砧之声,这‘格物致知’,怕是走偏了路。”

    “边镇需稳固,秩序是根基。”

    李若琏按在腰间绣春刀上,言辞简练却锐利,

    “匠人虽能造火器,但若因此乱了‘士为尊’的规矩,人心浮动,恐生内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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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时楠身为女真语通事,久居辽东,轻声道:

    “东海女真部落亦重能工巧匠,可从未有过立祠之举。这般做法,确实……令人费解。”

    “朝鲜向来尊奉大明礼制,若闻此事,怕是也会疑惑。”

    金汝谐接口道,

    “匠人有功于国,赏赐便可,立祠实在太过逾矩。”

    “下官掌物资调度,深知匠人技艺能令物产增值、粮草丰足。”

    陈洪谧皱眉道,

    “只是这祭祀之礼,关乎朝廷体面,如此轻率,恐非‘体恤边镇’应有之举。”

    “诸位大人,匠人所创之术,确能排涝垦田、医治伤病,于百姓生计有益。”

    吴有性捋着胡须,语气平和:

    “只是……与圣贤之道相比,终究是末节,这般厚待,确实不合常规。”

    “诸位大人此言差矣!”

    李国助立于殿中,听毕众人所言,朗声道。

    他上前一步,目光扫过使团众人,语气铿锵有力,

    “你们以为,我永明镇能在安州平原野战中大败建奴,仅凭火器之利?”

    见众人或颔首或默然,他继续道:

    “若非翁翊皇创下稳定铸造灰口铸铁炮之法,火炮炸膛之事便会屡见不鲜,将士怎能安心用炮?”

    “若非他摸索出高效加工膛线之术,火铳怎会射得又远又准?”

    “正因廉司南创制原始蒸汽机,徐大人改良双作用汽缸,薄珏发明滑阀,我造作离心调速器,我方才有了日夜不息的抽水机、加工坊,垦荒效率倍增,火器制造方能批量推进。”

    “短短数年,全军换装优质燧发枪与火炮,皆拜此所赐!”

    李国助手指“鹤放道人”的牌位:

    “雷汞之术,是迫击炮高射速的关键,冲锋陷阵时,一炷香内便能轰开建奴防线;”

    “傅春的坩埚炼钢法,造出的钢材质地均匀,不仅刀具锋利,更让机床加工精度大增,火器零件方能严丝合缝!”

    他环视众人,语气激昂:

    “建奴铁骑踏遍辽东,多少大明边镇望风披靡,我永明镇偏居海外边陲,却能挫其锋芒,靠的正是这些匠人终生钻研的技艺!”

    “他们以一技之长保境安民,使北琴海平原化荒为田,令军民免受战乱之苦。”

    “这般功绩,难道不及圣贤教化?难道不配立祠供奉,受后世香火?”

    一番话掷地有声,正殿内顿时陷入沉寂,使团众人面面相觑,先前的惊诧与不解中,渐渐掺进了几分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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