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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9章 畅论通商开自贸,巧陈三策解王忧
    “若真能如天使所言,层层节制,权责清晰,使华人安分而生利……”

    他缓缓点头,

    “此策,可议。”

    第一关算是过了。

    殿内气氛似乎微不可察地松动了一丝。

    李国助趁势转入第二议题:“既蒙陛下首肯华人管理之策,外臣便陈第二事——通商互市。”

    他先提起昨日赠礼,

    “昨夜与苏莱曼阁下互赠仪物,我朝所赠火铳、丝绸、望远镜、大东珠、老山参、瓷琉瓶等,陛下想必已见。”

    “这些皆是大明北方沿海省份出产的珍物,并非目前畅销于南洋各地的东南沿海货品。”

    “我大明幅员万里,物产丰饶,能行销海外的,实不止于南方丝绸瓷器。”

    他目光转向右侧的苏莱曼,这位首席大臣正凝神倾听。

    “外臣之意,此番通商,不应局限于传统货品。本使愿正式将北方沿海高价值物产纳入贸易清单:”

    “奴儿干都司的人参、貂皮、鹿茸;北直隶的肃宁棉布、遵化铁器、定窑白瓷;山东的丝绸、瓷器、琉璃……”

    “这些货物,不仅在南洋,即便经由南洋转口天竺、波斯,其利皆可数倍于寻常丝绸。”

    苏莱曼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

    “作为交换,”

    李国助转回阿贡,

    “我国希望稳定获取贵国及属国产出的顶级香料——肉豆蔻、丁香、胡椒,以及蔗糖、热带硬木、锡锭、硫磺等。”

    利益清单清晰明了,而且明显抬高了贸易的层次和利润空间。

    “宣慰使阁下,贵国北方货品虽好,然供应可能稳定?”

    阿贡尚未表态,苏莱曼已忍不住开口,问题直接而专业,

    “莫说奴儿干都司,便是山东,距此也有万里之遥,若遇海盗劫掠,或意外海难,如何保证?”

    “其次,我国货品在大明口岸,关税几何?可有准数?”

    “再次,交易结算,是银是金,比例如何定?各地度量衡不一,又当以何为准?”

    “最后,若民间私商走私避税,冲击官方贸易,又该如何处置?”

    一连串问题,句句切中实际贸易的痛点。

    “苏莱曼阁下所虑周详。”

    李国助首先看向苏贡,语气沉稳:

    “供应之稳,首在航路之安。阁下应已见过我永明镇蒸汽炮舰。此等舟师,于大洋之上,无惧风涛,更视寻常海盗如草芥。”

    “从永明镇至西婆罗洲,帆船纵使一路顺风也许两三月之久,而蒸汽货轮只要不是遇上特大风暴,最多二十日便可抵达。加上蒸汽炮舰护航,北方货品经海路南来,其稳如陆。”

    接着,他话锋指向核心:

    “至于关税——阁下何必非要将贵国货品千里迢迢运往大明呢?”

    李国助略微提高了声调,

    “南洋宣慰司的港口将建成自由港!”

    他环视殿内众人,清晰阐述:

    “贵国商人,无需冒险远航至大明,只需将货品运至西婆罗洲南洋宣慰司港口。”

    “在那里,即可直接换取以往去大明东南沿海才能得到货品,还能获得来自大明北方的各色珍产。”

    “一免远洋跋涉之苦,二免关税之征,何乐而不为呢? 南洋宣慰司的收入,不靠征税,而靠仓储、泊位、修缮、汇兑等各项服务收费。此乃双赢之局。”

    他稍作停顿,继续回答:

    “结算之事,可用我永明镇特铸的永明银元。此银币成色足、分量准,如今在闽粤沿海,流通之广、信誉之佳,犹在西班牙鹰洋之上。”

    “至于度量衡,自然以大明工部颁定标准为准,我可赠予贵国标准器一套,以杜争议。”

    最后,他看向苏莱曼,笑意微深,

    “至于走私……既无税可避,何来走私?商贾逐利,自由港已提供最便捷、成本最低之交易场所,又何须铤而走险?”

    苏莱曼听罢,目光闪动,显然在快速权衡这“自由港”模式带来的巨大便利与潜在利益。

    他快速与身旁书记官低语,随即向阿贡郑重点头,示意此议不仅可行,且利益丰厚。

    阿贡将一切看在眼里,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中听不出喜怒,却有了定论:

    “通商之事,贵使所言自由港之策,颇具新意,便利明显。细则交由臣工厘定便可。”

    他顿了顿,

    “那便谈第三事,也是最重要的一事——贵使欲在西婆罗洲,三川交汇之处,设立南洋宣慰司。”

    殿内空气仿佛瞬间又凝重了几分。

    阿贡的身体再次前倾,那双深陷的眼睛紧紧锁住李国助,之前谈论贸易时的一丝缓和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属于雄主的审慎与压迫感。

    “贵使对维罗塞科和卡佐兰的保证,本王相信。”

    阿贡缓缓道,

    “不侵占苏卡达纳与兰达克一寸土地,以天朝上国的信誉,当能做到。然则——”

    他话锋陡然一转,声音沉了下去,

    “南洋宣慰司将港口设为自由港,不收关税,商贾天性逐利图便,四方货船必将汇聚于贵司新港。”

    “时日一久,苏卡达纳沿海诸港,难免凋敝。其港市既衰,税入必减,上交本王的贡赋亦将短绌。”

    “这不是侵犯其利益,乃至我马打蓝之利益,又是什么?”

    问题如一把精准的匕首,直插要害。

    苏丹阿贡不再纠缠于表面的领土承诺,甚至跳过了关税问题,直指区域经济格局改变带来的深层财政影响。

    维罗塞科与卡佐兰同时看向李国助,目光中带着更深的审视。

    苏莱曼眉头紧锁,这显然也是他最核心的担忧之一。

    李国助面不改色,似乎对此早有预料。

    “陛下明察秋毫,直指要害。”

    他恭维了一句,又道,

    “外臣对此,亦有层层思虑,愿为陛下剖析。”

    “自由港之设,首要在于将整个西婆罗洲乃至周边区域的贸易总量做大,如烘炉熔金,火旺则金多。此乃根本。”

    他首先定下基调,

    “然陛下所虑,乃是在这做大的蛋糕中,如何确保苏卡达纳与兰达克所得份额不减反增。外臣有三策,可保其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