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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2章 “龙江风格”宽对手
    “李威让我有空去陪他钓鱼。江工,那我去钓鱼了,我们多钓些鱼回来烧给你吃。”马明玉憨厚地说笑着,拿着鱼竿和水桶出门,朝西边去了。

    江春生摇摇头,笑了。工地生活就是这样,紧张忙碌中总有些生活的小情趣。他转身上楼。

    楼上一个人都没有,中间的堂屋摆着四张办公桌,还有两个文件柜。一面墙上中部钉着一长条小木条,上面打了一排钉子,挂了十余个文件夹,夹得都是工程图纸、资料和日常管理文件。木条的上方,贴着一张晴雨表、一张不大的项目部全体人员考勤表和一张机械使用停班与工作台班记录表。

    江春生走进南边右侧的房间,里面有四张铁质的高低床,下铺显然都有人住了,都挂好了蚊帐。上铺暂时都空着,放着一些杂物。他走到自己的床前——靠窗的第二张床下铺,蚊帐挂的方方正正,床铺也整理得很干净。

    江春生从提包里拿出钱包装在裤子口袋里,然后把包放在自己床上。他抬手从空着的上铺拿起一顶草帽——这是他前天离开时放在上面的。草帽已经有些旧了,但他舍不得换,这顶帽子陪他度过了去年整个夏天的工地生活。

    拿着戴上草帽,江春生走出小楼。早晨的阳光已经有些热了,远处传来推土机的轰鸣声。他沿着村组里的煤渣路朝西走,那是排涝水渠土场的方向。

    还没走到土场,就已经能感受到那股热火朝天的气氛。灰土飞扬在空中,在阳光下形成一道道可见的光柱。推土机的黑烟不时腾起,伴随着发动机的怒吼。走近些,江春生看到近百名民工正在忙碌着,场面甚是壮观。

    近十亩的土场上。杨成新驾驶着推土机,已经再场地上推出了好几堆小山似的素土,靠近排涝水渠一侧是几小堆消解好的石灰。杨成新的那台东方红推土机正在场地中央的一个最大的土堆上来回穿梭,翻拌着石灰和土的混合物。

    民工们分成几组在忙碌:有的在用斗车把石灰运到素土堆上,等着推土机去翻拌,更多的人这是在把推土机翻拌好的灰土过筛,把大块土坷垃和石块筛出来;倪建国的洒水拖拉机停在一个土堆旁,对着土堆在洒水,控制灰土的含水量。大多数人戴着橘色安全帽,也有几个年轻的干脆光着头,汗水在古铜色的皮肤上闪着光。

    江春生看到许志强和吕永华站在一棵土场边的小杂树下,两人都把草帽拿在手上,不停地扇风。他走过去,两人看到他,都点头打招呼。

    “江工回来了。”许志强说。

    “嗯。”江春生点头,目光扫过土场,“进度怎么样?今天到晚,应该能出来一千方灰土吧?”

    “完全没有问题。”吕永华回答。

    江春生点头:“安全第一,中午得让大家多休息会,三点后再出来,晚上可以让他们多干一两个小时。另外防暑措施一定要到位。”

    “我们每天四大桶绿豆汤,都放在那边树荫下。”吕永华指了指土场东北角。

    三人随意交谈了几句,江春生问:“金队长去哪了?”

    “金队长和李同顺他们都去了沙石桥那边。”许志强说,“明天开始摊铺石灰土,黄工来了,他们今天在做最后的放线桩位复核。”

    江春生又问:“运输车辆都定好了吗?”

    “定好了。”许志强回答,“昨天永城砂石厂的徐厂长他们来过了,明天他会安排10台‘二五型’拖拉机过来,早上7点前到这里。他和金队长敲定好了,说运距这么近,有10台拖拉机就足够了。”

    “石勇的装载机呢?有没有定好什么时候到?”

    “定好了,说是今天晚上他会到项目部过夜,明天一早就能开工。”

    江春生点头:“这就好。”

    他又向吕永华了解了民工队伍的情况——现在有九十六名民工,分成六个作业组,每个组有一名小组长。上路摊铺小组还是去年在黄桥分场路段施工的那帮有经验的十几个人,由老麻带队。

    “伙食怎么样?”江春生关心地问。

    “还行,一天三顿,中午晚上都有荤菜。”吕永华说。

    “ 天气热、劳动强度又高,伙食一定要好一点,他们吃饱了消耗才能得到弥补。”江春生嘱咐道,又说了声“我去找金队长”,便离开了土场,朝沙石桥的方向步行而去。

    这段318国道正在进行大修的路段,从沙石桥头往东2.2公里,都是今年的施工范围。计划先行进行石灰土摊铺施工的北边半幅路面并没有完全封闭,因为今年的施工设计方案和去年一样,直接在现有的柏油路面上加铺。明天早晨在石灰土上路前,项目部专门的交通与安全负责人赵建龙会带领安全小组的成员,用麻绳和彩旗拉出半幅路的隔离区,半幅通行半幅施工。在当天的施工路段两头,设置全天候的安全人员,指挥车辆通行保交通。

    江春生戴着草帽,沿着北边的路肩向西走,脚下是坚硬的泥土,踩上去毫无声息。

    走了十余分钟,离沙石桥还有一段距离,江春生就看到身材高大的老金站在一棵粗大的白杨树下。他的后背上挂着草帽,正一边抽烟,一边看着工程股的黄家国工作。

    黄家国戴着草帽,站在架在马路中间的水平仪旁,专注地测量着。水平仪三角架的中间吊着一个三角锥铅垂,锥尖正对着柏油路面上一个闪闪发光的桩头。江春生知道,那是一个道路中线的基准桩。

    这种桩的来历江春生很清楚——是用机务队修理车间淘汰下来的解放牌卡车发动机上的汽门,用砂轮机磨尖了端头钉下去的。这也算是段工程股的技术员们想出来的一个在柏油路上制作相对永久固定桩的窍门。这种汽门桩打下去后,没有专门的工具根本就拔不出来。

    去年在黄桥分场那边施工时,黄家国就带来了三个这样的桩,打在了柏油路中间他设定的基准点上。江春生曾经看见过好几次,有经过的路人看见路中间这个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金属,立刻停下来,走上前去就想把它挖出来。他往往会故意站在路边,看着这些好事之人蹲在路中间费尽心思,最后悻悻地离开,有的还一步两回头。他觉得看这些人从兴奋到失落的过程很有意思,也算是一种工作过程中的小乐趣。

    此刻,黄家国就以这个基准点在最后一次复查定位道路中线与每25米一个桩位的相对标高。安全员赵建龙左手臂上套着红色的执勤袖套,头戴红色安全帽,手上拿着一红一绿两面小旗,陪在黄家国身侧,时刻关注着来往车辆。远远见到有车辆过来,他就会迎上去,右手高举红旗,左手拿着绿旗横向路边,指挥车辆减速靠边通过,防止冲撞到黄家国。

    在几十米远处,李同顺手捧着笔记本,带着四个民工在忙碌:一人抱着塔尺,一人拿着花杆,一人拿着皮尺和一盒油漆与小排笔,还有一人推着一个斗车,里面装满了小木桩。

    江春生知道,他们这是在再次复核道路中心点的点位和相对标高。小木桩是每隔25米的距离在路肩上钉下去一根,便于定位道路中点。然后用花杆在黄家国的测点指挥下,找到与木桩相对应的道路中点,用红油漆作标记。接着量出中点到木桩的距离,在本子上做好记录。再用塔尺测出该中点的相对标高,结合基准点标高,测算出该点应铺筑的石灰土厚度。

    明天赶早,要在今天定位标注的道路中点上打上钢筋桩,根据今天的测量记录,在桩上量好摊铺石灰土的标高,在桩上划上标记,挂上基准线。这样,道路中线和道路中部要摊铺的石灰土厚度就确定了。然后再以道路中线为依据,根据设计要求放出横坡,根据半幅路面宽度把道路边缘控制线相应降低几公分,半幅路面摊铺石灰土的厚度就控制好了。

    这一套道路大修石灰土摊铺实地放线控制的方法,黄家国在去年就毫无保留地教给了李同顺。但为了防止出错,黄家国还是会在施工的开始阶段亲自上阵,带着李同顺做几百米。他常说,只有他自己亲自测量过了,他才放心。他的这种一贯性的负责任的态度让江春生十分钦佩。黄家国在段工程股一直口碑很好,金队长一直就只愿意和他共事。江春生也从黄家国那里学得了不少的道路施工实操技术,受益匪浅。

    江春生走近时,老金发现了他,转过身来,脸上露出笑容:“小江回来了,小朱跑来接你回去不会是要准备结婚了吧?”

    “不是不是。”江春生摇头否认,随后将早就想好的借口说了出来:“文沁妈的娘家来了几个亲戚,点名一定要我参加他们昨天的活动。”说罢,他不想与老金在这件事上多说话,立刻扯开话题,“金队长,石灰土明天就要开始摊铺了,袁红俊的压路机还没有到,需不需要我去催一下。没有他的震动式,单靠李威的三轮,很难达到96%的压实度。”

    “不用了。”老金扔掉烟头,“他已经让李威带信来了,这两天他女儿生病了,明天上午九点前,他会赶到工地上。”

    “哦!这就好。”江春生点头,

    黄家国这时完成了一个点的测量,直起身朝江春生挥了挥手。江春生也挥手回应,但没有过去打扰他工作。

    “小江啊!现在温度这么高,石灰土的含水量非常重要,”老金说,“灰剂量黄工抽查了三次,都在10%到12%之间,符合要求。就是含水量偏低,我已经安排倪建国在土场洒水,叫他一定要喷洒均匀,达到‘手握成团,落地开花’,就正好,千万不要糊里糊涂的湿过头了。”

    石灰土基层是道路结构的关键层,灰剂量、含水量、压实度,每一个指标都不能马虎。

    江春生点头,“我过来的时候,许志强在土场盯着。倪建国做事还是挺负责的,一会我再过去看看。”

    正说着,一辆神牛—25型拖拉机“突突突”从东边疾驰而来,在江春生和老金说话处的路边停下。从拖拉机车厢上跳下来两个人。

    一个中等圆润身材的男子,圆脸偏黑,岁月在他的脸上刻下了几道深浅不一的皱纹。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坚韧和沉稳,仿佛经历过无数的风雨。

    另一个年龄轻一些的男子,留着络腮胡,但却刮得干干净净,显得格外精神。他的身材同样中等,偏瘦一些,但肌肉线条分明,透露出一种健康和活力。

    他们都穿着白色长袖衬衣,深色长裤,身上也还算干净,他们的脸上洋溢着朴实和憨厚的笑容。

    “老金!你们的动作比我们快嘛,这可不行哦!”身材圆润的男子跳下拖拉机,脚还没有站稳就对老金叫了起来,“没有通过我的同意,谁允许你们就在前面开跑了?”

    “干革命工作不分先后,我们兵强马壮先干起来有何不可?我们的目标就是要干在你们的前面,让你老杨跟在我们后面吃灰。”老金针锋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