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像在哀求，又像在抗争。

    瑞雯又恢复面无表情的模样，金色纹路再次凸显，声音威严无比，

    “如今我赐予你的神力消耗了许多，咱们的契约联系也减弱了许多，你还是心软了，你是个善良的女孩，本性就是如此，这也是我选中你作为神使的理由。既然你下不了手，我来帮你复仇。”

    说着，瑞雯纤瘦的鹅蛋脸上又浮现出丝丝痛苦，双眼再次慢慢被白芒充盈。

    迪克猜测瑞雯应该是被某个魔物附体，连忙丢弃银剑，左手朝地下结印拍出。

    一瞬间，一个数米的圆形紫色图案于地面冒出，其中还勾绘着一个神秘的五角星图案。——魔法陷阱发动。

    但眼前的瑞雯双眼已完全被白芒覆盖，又面无表情地站起，似乎身体完全没有受到魔法陷阱的任何影响。

    她挥动着翅膀，白色的光炽再次劈砍而来。

    迪克只能无奈向后退数步，心中明白此时就算自己将魔法陷阱升级到精英级，也只是极小概率会镇压瑞雯体内可以掌控女术士的强大魔物，但若不收回之前施展于地面魔法陷阱的法力，也无法立刻再次施展法印。

    可眼见瑞雯拍打着翅膀堵住他前往魔法陷阱的退路，他也只能旋转着剑刃拼命抵挡。

    又经过数回合，迪克只感觉瑞雯剑刃的力道竟变得越来越慢。

    他仔细望去，但见她的双眼白芒与脸上金色的纹路再次褪去。

    迪克心中大喜，知道瑞雯再次掌控了自己的身体。

    正要有所行动之时，瑞雯的右手旁那虚无的暗金大手骤然现形。

    她右手用力向前一握，暗金大手也紧紧攥住迪克握紧黑剑的手腕，那力量奇大无比。

    瑞雯抿着嘴唇右手用力地向自己的胸前收回，黑剑不由自主地随着这庞大的力量向前刺出，而那剑尖所指的位置，正是瑞雯的心口之处。

    迪克面色瞬间变得惨白，墙壁上的投影震颤不已。

    他急忙取消了自己黑剑上的剑气，咬着牙，左手扯着自己的右手，发动全身力气向后拉，甚至因此自己的手臂骨骼都开始吱吱作响，同时传来一阵肌肉撕裂的剧痛。

    但握紧剑刃的虎口仍被不可抗力拉着向前，黑剑剑身一点点地没入瑞雯的左胸之处，血珠顺着剑刃蜿蜒成溪。

    他看见贯穿少女的剑刃在呼吸，随着生命流逝的节奏微微震颤。

    空中暗金虚无大手瞬间散去，而瑞雯的双眼完全恢复清明，身体瘫倒在地上。

    他想要拔掉她身上的黑剑，却又怕这样会给她带来更严重的伤害。

    但见瑞雯面如白纸，朝着他伸出一只苍白的纤手，“怨恨终于消散了，这是我的新生。”

    迪克终于从手足无措中挣扎而出，他半跪到地上，双手紧紧握着她那只细弱纤瘦的手，仿佛得到了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他只感觉这只手传来一阵阵冰冷的寒意，正冰封自己胸腔中极速鼓动的心脏。

    又轻轻将瑞雯侧放于怀中，小心翼翼地防止自己的黑剑给她造成第二次伤害。

    “真温暖啊！迪克，你果然不是冷酷无情的人。”

    瑞雯眉头舒展，她竟在笑，如同高山试炼之时两人共同欣赏美景时的惊叹。

    “瑞雯，我们怎么就走到这一步啊？”

    迪克只感觉眼前一片朦胧，眼角的晶莹从面颊慢慢顺流到下巴，又掺混着汗水与血水，渗入衣甲之中。

    “迪克，我做错了事。”瑞雯气若游丝地回道，“我被仇恨蒙蔽了双眼，我被所谓的神只钻了空子。”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不可闻。

    “但，你怎么什么都不懂？”瑞雯疲惫的眸中带着一丝温柔，又带着一丝无奈，“可我也希望你……永远都……不懂。”

    说完，瑞雯的脑袋慢慢向下耷去，同时握住迪克的手也无力地滑落。

    而她的身体在缓缓地化作光屑碎裂飘散，如烟火点燃一片璀璨；

    地上残破的壁灯拼命摇曳着明暗不定，最终还是徒劳的被吞没于漆黑暗影中。

    突兀的出现、突兀的消失。

    就像在迪克的世界中从来没有一个叫瑞雯的女子出现一般。

    奥丁堡的初次见面；

    审判之时的第一次矛盾；

    迷雾山寻药时因高烧虚弱而依偎在自己身旁的纤瘦身影；

    高山之上共同俯瞰美景时发出的感慨；

    无人之地深处密室中身下紧紧罩住的身躯；

    ……

    一切的一切，只能铭刻于记忆的浮雕上。

    只剩下那把黑剑失去支撑后孤零零的倒地，碰撞出清脆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地下室中回荡。

    迪克发觉自己的身体似乎产生了奇妙的变化，这突如其来的感觉将他强行从悲伤欲绝的情绪中挣脱。

    他只觉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在体内奔涌，原本因激烈战斗而疲惫不堪的身躯，此刻竟好转了些许。

    又能清晰地感知到，浑身的肌肉紧绷，每一寸纤维都蓄满了力量，它们在无声蜕变。

    有些惊疑的握了握拳头，发现力量增强的同时，似乎这简单的动作都敏捷了许多。

    “身体素质似乎增强了。”迪克沙哑着自语。

    勉强将注意力放到面板上，才发现其上发生了数个变化：

    击杀加百列的神使——战斗天使瑞雯，获得能量点x150，目前共有能量点x850。

    【天赋】：猞猁派狩魔人

    （3倍成年男性体质，反应动作与神经额外加强；大幅度提升嗅觉、听觉、视觉能力，具有夜视能力，狩魔人感官可主动开启。）

    【天赋】：神权碎片x 1（提供1倍成年男性体质，已转化到【猞猁派狩魔人】词条之中，其余功效未解锁。）

    而同时，面板中一个五颜六色的残缺碎片正漂浮在虚空中缓缓旋转。——正是所谓的神权碎片。

    “奖励吗？

    “以往获得奖励的这个时候应该是我最开心的时刻，但为什么现在我一点都不觉得开心呢？

    “甚至……心中在隐隐作痛。”

    迪克茫然地看向四周杂乱的痕迹，惶恐不已，他此时只想离开这里，只想找个地方安安静静地独自待着，待到天荒地老，不想与任何人交流。

    刚从地上捡起黑剑，拖着疲惫的身子转身时，眼前一道白光划破死寂。

    他本能地后仰，却见自己握剑的右臂腾空飞起，断口处喷溅的鲜血绽开猩红的花簇。

    剧痛尚未漫上神经，第二道寒芒已刺穿肋骨。

    他听见自己心脏在剑锋上裂开的闷响，腥甜涌上喉间。

    模糊视线里，白首匹夫脸庞的褶皱挤满狞笑，深陷的眼窝中燃烧着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