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气从雕花木窗悠悠漫入,又缓缓流散,裹挟着山巅清冽微甜的空气,在楼阁内氤氲开一片朦胧。李长风那句意有所指的反问,伴着风声,轻轻敲在女王的心尖上。
她没立刻答话,只是眼波微动,转身走向屋内中央一张低矮的紫檀木茶案。
案上早已备好了一套素雅的羊脂白玉茶具,一只小巧的红泥炭炉正煨着水,发出轻微的“咕嘟”声,热气袅袅。
“站着说话,倒显得我待客不周了。”女王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只是耳根那抹尚未完全褪去的红晕,泄露了方才那一瞬的心绪波动。
她在茶案一侧的锦垫上跪坐下来,烟霞色的纱裙如云朵般在身周铺散,裙摆下的风光在动作间若隐若现。
她抬手示意李长风落座对面,“山巅寒湿,喝杯热茶驱驱寒气,也……定定神。”
李长风从善如流,走到对面撩衣坐下,姿势随意却不显粗鲁,目光始终含着笑意,落在她那双正在摆弄茶具的素手上。
那手十指纤长,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透着健康的淡粉色,摆弄起薄如蝉翼的玉杯玉壶,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优雅,又因这身装扮,奇异地糅合进一丝属于女子的柔媚。
水沸了。女王提壶,先以沸水温烫茶具,蒸汽升腾,模糊了她低垂的眉眼。接着,她从一只小巧的青瓷罐中取出些许茶叶。
茶叶形状奇特,色泽墨绿中透着点点银毫,随着她指尖轻洒入壶,一股清冷馥郁、似梅似雪的香气便弥散开来。
“这是‘云巅雪芽’,只在这山巅背阴处的几株古茶树上才有,每年所产不过数两。”女王一边注水冲泡,一边轻声解释,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件寻常事,“以崖顶冰泉冲泡,最是能涤荡心尘。”
她将第一泡茶水迅速滤出,用来再次温杯。第二泡时,才将碧青透亮的茶汤缓缓斟入两只玉杯。整个过程专注而宁静,仿佛方才窗边那场无形的交锋从未发生。
李长风看着她递过来的茶杯,没有立刻去接,反而笑着赞了一句:“没想到陛下还有这般好手艺。光是看着,就觉得赏心悦目。”
他这话说得诚恳,目光也坦荡,仿佛真的只是在欣赏煮茶的美景。
女王指尖微顿,将茶杯轻轻放在他面前的案上,自己也捧起一杯,凑到唇边,借着氤氲的热气掩去眸中神色。“不过是闲时消遣罢了。身在其位,能真正静下心来煮一壶茶的时候,并不多。”
她抿了一口茶汤,抬眼看他,“尝尝看,可还入得了口?”
李长风这才端起杯子。茶汤温度恰好,入口先是微苦,旋即化为清冽甘甜,一股凉意顺着喉间滑下,四肢百骸都仿佛被洗涤了一遍,连精神都为之一振。
“好茶。”他由衷赞道,放下杯子,“此茶只应天上有,人间……哦不,妖界怕是也难得几回尝。”
女王被他逗得唇角微弯,那点刻意维持的端庄又淡了些。“你喜欢就好。”
两人默默对饮了片刻,茶香与窗外云气交融,楼内气氛松弛下来,只剩下炭火的微响和远处飞瀑的淙淙水声。
又斟了一轮茶后,女王忽然放下杯子,那双暗金色的眸子望向李长风,里面光影流动,带着不加掩饰的好奇与探究。
“李公子,”她顿了顿,似乎斟酌了一下词句,“方才你说,那位女子心思难猜,拒人千里又热情大胆……我听了,心中甚是好奇。”
她身体微微前倾,纱衣的领口随着动作又敞开些许,诱人的弧度近在咫尺,语气却像一个单纯想知道故事下文的听客,“我可以知道……那个让你如此‘不知如何是好’的女子,她的名字吗?”
李长风握着温热的玉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上细腻的纹路。
他抬起眼,迎上女王的目光,脸上的笑容渐渐变得有些微妙,带着点自嘲,又带着点难以言喻的温柔。
“名字啊……”他拖长了音调,忽地笑了笑,那笑容里竟有几分罕见的赧然,“说出来陛下可能不信。其实,就连我自己……也还不知道她的名字。”
“哦?”女王挑眉,显然不信,“连名字都不知,便已情根深种,李公子这说辞,未免太过离奇。”
“离奇吗?”李长风叹了口气,眼神飘向窗外翻涌的云海,语气变得悠远,“或许吧。但事实便是如此。因为……她是‘王’啊。”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女王,眼神清澈,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与敬畏,“高高在上,威仪深重,我不过一介凡夫,偶入宝山,得见天颜,已是侥幸,岂敢……唐突追问芳名?”
“王?”女王重复了这个字,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她面上不动声色,指尖却悄悄收紧了。“哪里的王?莫非是哪一族的……”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李长风打断她,笑容加深,那点玩世不恭的痞气又溜了出来,混合着方才那罕见的认真,形成一种独特的风流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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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话,陛下听听就好,可千万别去对质。万一惹恼了那位,我这小身板,可承受不起雷霆之怒。”
这话说得含糊又暧昧,既像承认,又像调侃。
女王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急促了一瞬,她垂下眼睫,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借以平复心绪。
再抬眼时,脸上已飞起两抹淡淡的红霞,不是胭脂,而是自然透出的羞意。
她没好气地白了李长风一眼,那一眼眼波流转,风情万种,含着嗔怪,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
“油嘴滑舌。”她轻啐道,声音却不自觉带上了娇柔的尾音,“我算是看出来了,你这话定是见着别的美貌女子,也这般说的。一套说辞,不知哄了多少人心花怒放。”
“冤枉啊陛下!”李长风立刻叫屈,身体也往前倾了倾,隔着一张小小的茶案,两人距离瞬间拉近,他甚至能看清她长睫上沾染的、窗外漫入的细微水汽。“李某可以对天发誓,方才所言,句句出自肺腑,绝无半字虚言。”
他语气诚挚,眼神却亮得灼人,带着笑意在她脸上逡巡,“至于哄人……陛下岂是能轻易被花言巧语所惑之人?
我若有半句不实,昨晚你派来的那位‘红绡姑娘’,便是最好的证明。
红绡姑娘……嗯,姿色堪称绝佳,身段曼妙,眼波含情,言语更是温柔体贴,主动热情。”
他每说一个词,女王捏着杯子的指尖就更用力一分,脸上热度也攀升一度。“若换做寻常男子,怕是早已把持不住,醉倒温柔乡了。”
“那你……”女王的声音有些发紧。
“我?”李长风摊了摊手,一脸无辜,却又带着点狡黠,“我不是说了嘛,心里已经装了人。
那位‘至高无上、独一无二’的王,把我这颗心占得满满的,再也挪不出半分空地,去盛装其他美意了。
哪怕红绡姑娘再好,我也只能……心领,却无力消受啊。故而昨晚,对她是秋毫不犯。不过,这全是我的问题,陛下千万不要责罚红绡姑娘,她已尽力了。”
他最后几个字说得又轻又慢,目光紧紧锁着女王,看着她从脸颊红到脖颈,连那截露在纱衣外的精致锁骨,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你还挺怜香惜玉。”女王点头道,“既然你这样说了,那我就饶了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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