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俊挑了挑眉,也给自己倒了杯茶:“哦?说说看,你们都是怎么议论的?”
“大家都说,这活动实实在在是为咱们员工谋福利。”陈帅兵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也提高了几分,眉眼间难得有了几分神采,“你想啊,现在年轻人结婚,彩礼、婚房、酒席,哪样不花钱?咱们公司倒好,直接给办集体婚礼,不仅省了钱,还热闹喜庆!这充分体现了咱们企业的精神文明建设成果,让大家伙儿都觉得,在这儿上班,有归属感,有幸福感!”
他顿了顿,又喝了口茶,继续说道:“更重要的是,这还是宣传公司产品的绝佳机会,到时候新人的亲友和各大媒体记者一来,咱们公司的客车产品往那儿停成整齐的一排排,那品牌价值瞬间就不一样了,更具生命力!陈经理,你这灵活的大脑,可真不是盖的。”
陈家俊心中暗暗惊讶,没想到一个保安,竟然能把集体婚礼的意义理解得如此透彻,不仅看到了对员工的福利,还看到了背后的品牌价值。
他端起茶杯,朝陈帅兵举了举:“没想到你小子眼光这么毒,分析得头头是道,不错,不错。”
陈帅兵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脸上却没有丝毫喜悦,反而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声叹息,仿佛带着千斤重的力气,将他刚刚燃起的一点神采又压了下去。
“唉……”
这声叹息,像一块石头沉沉地砸在了陈家俊的心上。
他放下茶杯,看着陈帅兵那张写满愁容的脸,沉声问道:“帅兵,到底咋了?唉声叹气的,有啥事儿别憋在心里,咱们今天坐这儿,就是喝酒聊天,你要是把我当朋友,有啥话儿,尽管敞开说,我当你的忠实听众。”
陈帅兵抬眼看向陈家俊,眼眶瞬间红了。
他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似的,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老板娘端来热气腾腾的羊肉汤和小菜,陈家俊随即为他满上一杯白酒,他迫不及待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辛辣的白酒入喉,呛得他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也跟着流了下来。
他抹了把脸,终于开口:“陈经理,我失恋了。”
“失恋?”陈家俊愣了一下,随即想起了平时经常给陈帅兵送水果,陈帅兵也经常给她买早餐的那个姑娘,“和吴明君?”
陈帅兵点了点头,又端起一杯刚续上的酒,一饮而尽:“是她。”
尽管吴明君的皮肤略显黝黑,她却拥有高挑而匀称的身材,笑起来时两个小酒窝若隐若现,整个人透着一股落落大方的气质。
以前她和方梅都是总机室话务员,总机室取消后,方梅去了财务部,吴明君到了公司办。
“咋回事?”陈家俊皱紧了眉头,“我记得你们俩感情挺好的,上次我还看见她来给你送羽绒服,怕你在岗上冻着。”
“可不嘛,如今时过境迁,早不是当初的样子。”
“我还记得,她特别崇拜你这个退伍军人,说什么有军人情结,非你不嫁。”
“的确没错,但那些都已经是旧黄历了!”陈帅兵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着笑着,眼泪溢出了眼眶。
他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陡然提高,引得邻桌的客人纷纷侧目,他却毫不在意,只是红着眼睛,死死地盯着陈家俊:“陈经理,你听说了吗?她现在跟了华东区的经销商郝俊杰,听说那家伙开着豪车,全身名牌,几万块的包说买就买!”
“郝俊杰?”陈家俊心中一惊,他倒是听说郝俊杰和吴明君在静江年会上共舞过,但没想到两人这么快就确定了关系,郝俊杰不愧为好猎手。
郝俊杰作为公司在华东区的经销商,家住淞沪大都市。
前两年,他的业绩一度低迷,但自去年开始,在公司提供的培训、政策支持以及陈家俊的积极市场推广下,配合适销对路的豪华大巴车型上市,他的销售业务迅速崛起,销量持续增长,获利颇丰。
郝俊杰年轻有为,精明强干,业务能力出色,在公司所有经销商中算得上小有名气,令人意外的是,他竟然与陈帅兵的女朋友吴明君扯上关系。
“就是他!”陈帅兵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仿佛要把这三个字嚼碎了咽下去。
陈家俊给他的空杯续上酒。
陈帅兵继续说:“我曾经相信我们的爱情坚不可摧,我以为,她喜欢的是我这个人,喜欢我身上的军人气质,喜欢我对她的好,可我错了,错得离谱!在金钱和地位面前,所谓的军人情结,所谓的海誓山盟,都他妈是狗屁!”
他端起酒杯,又要喝,却被陈家俊一把按住了手腕。
“帅兵,少喝点。”陈家俊的声音很沉,带着几分心疼,“喝酒解决不了问题,你跟我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陈帅兵挣扎了一下,没能挣开,只好放下酒杯,颓然地靠在椅背上,眼神空洞地看着帆布搭的天花板:“他们是在静江公司年会上认识。”
这个情况,陈家俊比陈帅兵还要清楚,毕竟陈帅兵没参加本次年会,不过,陈家俊并没有打断陈帅兵的话头。
“我以为,他们就是普通认识一下,毕竟,郝俊杰那样的人,身边不缺女人。”陈帅兵的声音越来越低,“可后来,我发现越来越不对劲儿,吴明君开始对我冷淡,不再主动给我打电话,不再给我送水果零食,我给她打的早餐也挑三拣四的,甚至连我约她出来,她都找各种理由推脱。”
“哦,变化这么大。”
“我问她怎么了,她总是说工作忙,累,我信了,我还傻乎乎地给她买了护肤品,让她好好保养自己。”陈帅兵自嘲地笑了笑,笑容里盛满苦涩。
“唉!”
“那天早上,就是你和赵姐从外面回来的那个清晨,她打翻了我给她买的早餐,践踏了我的尊严,那一刻,我感觉天都塌了。”陈帅兵的声音开始颤抖,“我冲上去,质问她,她没有否认,只是很平静地告诉我,她选择了郝俊杰。”
陈家俊的嘴巴抽动了一下,心里想,你这小子,说就说你得事呗,还非要扯上我和赵洁。
“她坦言,郝俊杰能提供她渴望的生活:不必再为生计奔波,不必为心仪之物踌躇,更能在淞沪的豪华别墅中安享郝太太的尊荣,最终道出心声,说她已疲惫不堪,不愿再与我并肩奋斗。”
陈家俊沉默了。
他能理解吴明君的选择,也能体会陈帅兵的痛苦。
在这个现实的社会里,爱情往往会被物质和地位所打败。
这不是谁的错,只是每个人的追求不同。
“帅兵,我知道你心里难受。”陈家俊拍了拍他的肩膀,“但是,你要明白,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生活的权利。”
陈帅兵趁陈家俊不注意,又偷偷干了一杯。
“吴明君选择了她认为更好的生活,这无可厚非,你不能因为她的选择,就否定了你们过去的一切,更不能因此而沉沦。”
“我知道。”陈帅兵点了点头,声音绵软无力,“赵姐也劝过我,说天涯何处无芳草,可我就是放不下,我一闭上眼睛,就想起我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想起她第一次来门卫室看我,给我带了亲手做的红烧肉;想起她冬天给我织的围巾,虽然针脚有点歪,但是很暖和;想起她曾经拉着我的手,说要跟我回荆楚农村,一起过男耕女织的生活……”
cht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