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俊对着车辆前挡风玻璃扬了扬手,并指着他身边的一个停车位,示意武田峰停过来。
轿车轮胎急速地在院内的水泥地上划出了一道轻微的摩擦痕,武田峰手忙脚乱地踩下刹车,车子还没完全停稳,陈家俊就迫不及待地一把拉开车门,半个身子探了进去。
他的眼睛像两盏探照灯,死死盯着武田峰,一迭连声:“武副总,你可算到了,鉴定报告呢?”
“陈经理,别着急啊,等我把车停好。”武田峰被陈家俊火急火燎的模样吓了一跳。
“好好好,先停车,都怪我太激动了。”
武田峰拉好手刹,熄灭引擎,便在副驾座上找了起来。
“是个贴封条的档案袋,李主任给我传过照片了。”陈家俊急不可耐。
武田峰在副驾座上一顿乱翻,怎么也找不到:“没错,李主任亲手交给我的就是个贴封条的档案袋,我随手就放副驾座上了,还特意用一本书压了一下,奇怪,咋找不到了?”
他的双手在副驾座上来回摸索了好几遍,手指触到的只有冰凉的皮革和散落的几张纸巾,哪里有什么档案袋的影子。
武田峰的额头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他不死心,又弯腰去看座椅底下,甚至连车门的储物格都翻了个底朝天,嘴里还不停念叨着:“不可能啊!怎么会没有呢?我明明放这儿了!”
袁芸予站在车外,原本带着几分羞涩和期待的脸上,笑容一点点消失了。
她看着车厢里两个男人翻箱倒柜的样子,心一点点往下沉,忍不住开口问道:“武田峰,你是不是中途停车时,不小心拿出来忘了放回去?”
“没有!绝对没有!”武田峰急得快要哭了,他猛地推开车门,绕到副驾座这边,一把将座椅往后放倒,“我从医院出来就直接往这儿开,除了在路口等红灯,根本没停过车!”
陈家俊也跟着下了车,脸涨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双手用力攥成了拳头。
他死死盯着武田峰,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武田峰!你知道这个档案袋有多重要吗?那是周总找了二十多年女儿的亲子鉴定报告,是铁证,是能让一个破碎家庭重新团聚的希望,你咋能这么毛手毛脚!”
“陈经理,我真的不知道咋会弄丢的。”武田峰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急速地往下淌,不一会儿功夫,就浸湿了他的衣领,“我明明把它放副驾座了,我对天发誓!”
“发誓有什么用?”陈家俊的声音陡然拔高,引来了大院门口保安陈帅兵的注意,他警惕地往这边张望,陈家俊根本顾不上他,“现在报告没了,你让我怎么跟周总交代?怎么跟全公司员工交代?我们所有人的期待,都被你这一个不小心给毁了!”
武田峰被骂得抬不起头,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回忆着从医院出来后的每一个细节,可脑海里只有自己接过档案袋,小心翼翼地放在副驾座上的画面,后面的事情,竟然模糊得像一团雾。
袁芸予看着武田峰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的失望和委屈瞬间涌了上来。
她和武田峰认识的时间不长,领结婚证也不过是几天前的事情,原本以为他是个稳重可靠的男人,可现在看来,他竟然如此毛躁。
陈家俊让他专程来送重要文件的,竟然能把重要文件弄丢,这样的人,真的值得自己托付终身吗?
她的声音颤抖,冷嘲热讽:“武田峰,你到底有没有用心?你也知道这不是一份普通的文件,这是陈经理和周总望眼欲穿的亲子鉴定结果,你怎么能如此不负责任?”
听到袁芸予的批评,武田峰心里更是像被刀割一样疼。
他抬起头,想要看一眼袁芸予,却发现她的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温柔,而是无尽的失望和疏离。
这眼神比陈家俊的责骂更让他难受,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想要道歉,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芸予,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又怎样?结果已经这样了!”袁芸予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些,“我们马上就要参加公司举办的集体婚礼,你现在竟然闹出这样的祸端,你让我怎么跟大家解释?我丢不丢人?”
“我……”武田峰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样,他看着袁芸予泛红的眼眶,心里的内疚、后悔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袁芸予抹了一把眼泪,缄口不言。
沉默几秒钟后,武田峰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睛猛地一亮,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
陈家俊和袁芸予都被武田峰突如其来的尖叫声吓懵了,两人同时看向他,满腹狐疑。
武田峰的语速飞快,急不可耐:“我从公路上拐进咱们这个小城那条老街时,路边有个深坑,车开过去的时候,猛烈地颠簸了一下,车身摇晃的特别厉害,当时我还骂了一句,说这路怎么这么差!”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那个档案袋放在副驾座的边缘,会不会是因为那一下颠簸,档案袋从车窗缝里掉出去了?我当时光顾着抱怨路不好,根本没注意副驾座上的东西!”
“车窗缝?”陈家俊皱起了眉头,“你开车的时候,车窗是开着的?”
“是!”武田峰重重地点了点头,“我副驾座车窗的摇杆有故障,有时候摇不上来,开车的时候,为了透透气,也为了看观后镜清晰一点,我也就懒得把它摇上来,刚才着急赶路,也没摇起来,会不会颠簸的时候,档案袋从车窗掉出去了?”
这个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陈家俊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但随即又沉了下去:“那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开车回去找啊!那条街离这儿有多远?”
“两公里,差不多两公里!”武田峰立刻跳上驾驶座,手忙脚乱地发动轿车,“陈经理,芸予,你们等着我,我一定能把报告找回来。”
“快去快回!”陈家俊对着车门大喊,“注意安全!”
武田峰没有回答,只是用力地按了一下喇叭,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轮胎在地上留下了两道深深的黑色印记。
袁芸予看着车子消失在大院门口,心里的石头并没有落地,反而悬得更高了。
她转过身,看着陈家俊,心情跌入谷底:“陈经理,你说……他能找回来吗?”
陈家俊的心情也复杂到了极点,叹了口气:“会的,武田峰虽然毛躁了点,但他不是个不负责任的人,而且,你想啊,那个档案袋是密封的,上面没有任何标识,别人捡到了,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应该不会随便拿走的。”
话是这么说,可陈家俊的心里也没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