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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4章 仇恨重压
    奈布绝口不提班恩的出现,根本原因是他想进入不归林。

    威廉无暇顾及奈布的话中细节,他用力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注意到奈布的贴身的黑色衣领有点湿,

    “奈布,你身上……有血?是伤到哪里了吗?”

    奈布沉默片刻,含糊道:

    “我还好,我跑得快,没什么事。有野猪袭击我,这是野猪的血。”

    听到奈布没事,威廉松懈下来,长舒一口气。

    两人躲在威廉的房间里,动也不敢动,说话也是将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惹怒了外面那个在游荡的脚步。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声音终于渐渐平息下来,对方远去了。

    威廉和奈布不敢大意,继续藏匿着。

    他们太小心了,班恩的确走了,并没有在一旁守株待兔。

    没办法,按照游戏规则,班恩更多是起到警告的作用,目前还没有人有资格让班恩全力以赴,不死不休。

    哦,那个逃掉的野人,或许算半个。

    身形高大而沉默的鹿头穿梭在富丽堂皇的庄园内部,他身上披着的猎装,让他与这里格格不入。

    事实上,班恩也确实不喜欢进入庄园的内部,他更乐意待在不归林中,自己的猎人木屋里。

    踩上厚重的手工地毯,那特有的软绵感觉,让班恩感到自己的脚像是进了一滩半干的淤泥。

    他低下头,不太适应那艳目的红色。

    离开的时候,班恩难得的在思考。

    他先是想到有段时间没见到巴尔克了,再是新来的同事——

    那个完全靠机械义肢活动,像蜘蛛一样的女孩,和一个看上去很容易被欺负,似乎手无缚鸡之力的哭丧脸小丑。

    紧接着,班恩想到奥尔菲斯的安排,安排他去当这场游戏的惩罚执行人,在必要的,接收到许可指令的时候,行刑,铲除所有对庄园有威胁的人。

    杀人?

    放在十几年前,班恩可能觉得这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

    他连动物的生命都不舍得剥夺,怎么敢去伤害活生生的,会哭会叫,和他说着同一种语言的人类?

    但在那个血色的夜晚之后,班恩发现,有些事还真得靠杀戮才能释放心中的仇怨。

    时至今日,他仍然能清楚想起他杀死的第一个人类——

    一个流寇。

    德罗斯惨案喂饱了太多人,从上至下,每一个参与屠戮的流寇都获得了一笔他们难以想象的横财。

    有些人尚且有点警惕,拿到钱后就立刻改头换面,远走他乡。

    而不少的流寇,目光短浅到想不到被报复的可能性。

    他们仍然在格拉斯哥活动,甚至在不归林的周边活动。

    打牌,喝酒,逛窑子,意识朦胧欢乐上头时,毫无遮拦地吹嘘自己的“功绩”。

    这让班恩很容易就找到了那些不够警惕的猎物,沉默将其拖入了林中。

    与愧疚和痛苦的巴尔克不同,与德罗斯一起经历这场血案,因猝不及防下寡不敌众,而被割掉舌头的班恩,永远记得脸被按进捕兽夹时,他养育的那头驼鹿发出的哀叫。

    他多了一层仇恨,不只是为被覆灭的德罗斯,也是为了自己。

    他无法忘记刚出生的鹿崽被摔死,无法忘记伤心欲绝的驼鹿黑鼻子被硬拽着割下了头颅。

    在人群的嬉笑声中,那颗血淋淋的,来自动物伙伴的头,硬生生套到了班恩的脖子上。

    那些人不是玩够了,才放过的班恩。

    是他们以为一动不动的班恩死了,满意得扬长而去。

    如果不是追踪而来的猎犬们及时将班恩拖回了温暖的猎人木屋,班恩不认为自己能活下来。

    活下来啊。

    他曾以为自己是幸运,直到初步养好身体后,他杀死了第一个找到的流寇。

    随着鲜血的喷涌,班恩被仇恨重压包裹的心灵泛起了久违的松快,随即是更多的渴求。

    他不知道有多少人参与了那天的血案,他闭上眼睛时,仍然能够听到当时群鸟的惊鸣,死者的模样,还有一头头,温顺依靠他的驼鹿。

    仇恨驱使着他,让他积极去寻找更多的凶手,迫不及待为其送上来迟的报应。

    事到如今,班恩已经不记得自己杀过多少人了。死在他手上的坏家伙,血臭得很。

    班恩本以为自己能平静的将这次的任务当做一场单纯的捕猎来看待,他以为自己的心境不会再产生波澜。

    心软?有些教训吃一次就够了。

    但是……

    班恩闭了闭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了抓着同伴狂奔的大学生。

    班恩一直在附近观察每位参与者的动向,他自认为自己现在还是能够看出一点人心了。

    但看来看去,威廉似乎是个绝对的好人。

    他热情,冲动,单纯而足够坚定,虽然容易被蒙骗,但他对待人的心很真诚。

    想到威廉可能被列入清理名单,班恩心里涌起一阵烦躁。

    还有那个记者,行踪很奇怪,但她让班恩莫名有些熟悉。

    班恩知道这种熟悉感为何而来,因为奥尔菲斯特地找他约谈过,提起过爱丽丝曾经的身份。

    所以班恩知道,他肯定不认识记者,那种熟悉感,只是透过那个记者经过培训的一举一动,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当年的德罗斯小姐。

    就算是恍惚的错觉……

    一想到记者也可能进最后的清理名单,班恩更烦了。

    抛开仇恨,抛开因仇恨而洒满鲜血的双手,还有已经变形扭曲的人生。

    十几年前,他不过是个背井离乡,想要靠自己的劳动换口饭吃的朴实青年。

    杀恶人容易,但是杀善人……班恩有点唾弃自己此刻的动摇。

    来到庄园的人都有秘密,不可告人的那种。

    班恩这么告诫着内心,大步走入后院。

    野猪的尸体仍然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血液停止流动,在随着时间发黑。

    班恩抬手,想要为这只可怜的动物选个好一点的安葬处。

    一只体型比寻常乌鸦大上一圈的黑鸦落在枯朽树木的枝干上,边梳理着羽毛,边歪头观察着班恩的动作。

    班恩伸到一半的手悬住,他知道,渡鸦的出现,意味着奥尔菲斯有话对他说。

    不带感情的声音从渡鸦的口中传出,传达着奥尔菲斯为保证实验的顺利,而追加的一些防御措施。

    班恩想要为野猪收敛的行为被制止,他静静听着,听着一个个词汇落地,像一张无形的网,在有条不紊地封死所有人的生路。

    曾经,班恩以为自己捡回一条命是幸运的。

    后来,他不确定了。

    但不做不行,仇恨裹挟着他,裹挟着庄园里所有的幸存者,在一条他们曾经都没有想过的路上前行。

    放弃吗?

    已经尝到复仇欣悦滋味的心不允许。

    班恩听着奥尔菲斯的“建议”,麻木地从那头野猪的尸体旁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