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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9章 决心
    有人来了?

    爱丽丝的第一反应是惩罚执行人。

    但她很快意识到,现在虽入夜有段时间了,但除非她的感知被干扰了,现在绝对到不了午夜十二点。

    没有锁链声,只有略显拖沓,沉重到粘稠的脚步挪动声。

    爱丽丝犹豫片刻,转身眯起眼睛,踮脚望去。

    “上帝啊……”

    库特不可思议低声道,

    “他怎么会回来了?他背着的是谁?怎么看护膝有点像是艾利斯先生?”

    远方的身影在慢慢变清晰。

    奈布背着威廉,手里握着一根随手捡的长节树枝拨动,点划着前方的路,小心翼翼避开了所有可能藏有陷阱的地方。

    那些平坦的地方他都不敢相信,他宁愿走一些凹凸不平的石路。

    这是班恩设下陷阱给的教训,牺牲了上一根探路树枝换来的。

    “爱丽丝小姐,小心。”

    库特对奈布还抱有畏惧与警惕之心,瞧着一言不发浑身是血的雇佣兵,下意识想拉爱丽丝进屋躲避。

    爱丽丝轻轻挣脱了库特的手,头也没回,叮嘱道:“弗兰克先生,你去我房间,拿医疗包过来。”

    库特一愣:“您还带了医疗包?”

    “嗯,一位医生小姐帮我准备的。”

    爱丽丝应了一声,走下三级台阶。

    她在后院站定,不曾逾矩。

    奈布小心翼翼将威廉放下,放在界限的边缘,爱丽丝能够到的地方。

    他没说话,始终保持着沉默。

    爱丽丝便也没开口,而是半蹲下来,快速检查了一下威廉的伤势。

    她发现威廉的伤口都被人用还算干净的布料浸浓盐水虚虚敷着了,嘴唇处于湿润非干裂状态,衣领有残留的水迹。

    爱丽丝微微颔首。

    定时处理伤口控制感染,持续喂水降低体温防脱水,这些措施全是救命的经验,把高烧初期该做的步骤都做完了。

    现在只要脱离潮湿闷热的环境,用上真正的药物敷治,再稳定补水,伤者体温自会降下来。

    奈布微微弯着腰,屈膝半蹲。

    他看着爱丽丝已经上手衡量威廉伤势的严重与否,便垂下眼睫,极慢地后退。

    不需要说话,没有人开口,爱丽丝在看到昏迷不醒的威廉时就已知晓奈布为何而来。

    奈布也清楚,明白爱丽丝会接手这个烂摊子,全力救援的。

    这对奈布来说就够了,威廉本来就该安静的待在庄园里,在尚且安全的区域混到离开。

    在等医疗包拿过来的途中,爱丽丝用随身的小刀割开那些湿布,准备二次清创。

    她余光瞥到奈布影子在悄无声息地移动,冷不丁打破了这漫长的寂静,说出了与奈布见面后的第一句话:

    “萨贝达先生,您觉得这里的风景不够优美,您不满意,打算换个漂亮的地方长眠吗?”

    奈布的身形一顿。

    爱丽丝的话语有着几分恼怒的讽刺之意,奈布为此沉默着,没有辩解。

    “医疗包马上就拿来了,不止是艾利斯先生,萨贝达先生,您也用得上。”

    爱丽丝摘下手套,换了一双新的,终于抬头正眼看向奈布,

    “不及时处理,您就这么离开的话,应该是见不到明天早上的太阳了。”

    爱丽丝没有在开玩笑。

    实际上,奈布比威廉伤得更重。

    只是他之前没有中过毒,身体素质较好,又及时下了狠手,凭着经验,把受伤的地方该挖的挖,该消毒的消毒,这才躲过了感染。

    他也能忍。

    对奈布来说,受伤已经是家常便饭的事了,常人受伤后的虚弱与眩晕,都被他强行适应后压了下去。

    这让他在外人眼里除了脸色白一点,部分动作没办法那么标准外,几乎看不出什么问题。

    但这只是看不出,这血肉之躯的内里,早已千疮百孔。

    奈布的伤口确实不再流血了,然而等他强行拖着疲累的身体行动后,层层叠叠累加的旧疤,流失的是生命力,是理论寿命的上限。

    “我不能留在这里。”

    奈布开口了,声音嘶哑粗粝至极,

    “我在林子里惹了大麻烦,他们的目标是我。”

    “我走,能拉走这里不少怪物的关注。而我如果要留下来,大概率是一起死。”

    “我知道。”

    爱丽丝说,

    “作为违规的代价,你们在林子里遇到了力度不小的搜捕吧?看你们伤得多重,你们应该闻到了死神镰刀擦过时的铁锈味。”

    “萨贝达先生,想必以您这样的老兵,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自己的身体情况。”

    “您现在想要离开,不过是因为您觉得,在违反规则以后又把伤重者送回庄园,是必然会给所有人引来杀身之祸的。”

    “所以您打算拼着最后一口气,能干掉几个干掉几个,尽量清理出一块相对安全的区域与时间,留给我们休整,对吧?”

    奈布没有反驳,爱丽丝瞧着他已经有些不受控制轻颤的扭曲手臂,叹了一声,

    “您的状态太差了,受伤以后不好好休息,还背着另一个人千里求援。以您现在的情况,就算您豁出去这条命,又能杀掉几个呢?”

    “没有别的办法了。待在这里只会让所有人都被一锅端。”

    奈布低沉道,

    “不要小看人的临死反扑。爱丽丝小姐,我知道你来历神秘,但听您的观点,就知道您肯定没有上过战场。”

    “战场之上,我也曾经遇过敌军十倍,甚至百倍于我们的差距。”

    “但只要有人愿意站出来,抱着有死无生的决心,就总能为剩下的人打开一条路。”

    “过去,我就是在他们的掩护下,才成功从死境中突围出来的。”

    “我见过只有死亡结局的人,能燃烧到什么地步,我清楚我最后可以做到了的事,比您想得要多太多。”

    奈布说到这里,有点唏嘘,还有点释然。

    他已经用弯刀在树皮上刻下了阿尔杰的名字,塞进了威廉的衣服里。

    他相信如果威廉能活下来,是必定会去找这个人的。

    只要找到那个老战友,就会自然而然知道奈布的家庭住址,知道他还有一位母亲在世。

    只要所顾虑的那些能有一个着落,死亡,其实并不令奈布害怕。

    有什么可怕的呢?

    那些在退无可退之时,前仆后继为战友们开路的人,除了最后的嘱托,更多遗言是洒脱的玩笑“先走一步了,别怕,现在有接应了”。

    虽然奈布都已经快忘了最先离开的战友模样,但他相信他们仍然在等着每一个人,等着与战友再次击拳,共入幽冥。